楚长漪第二日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回皇城的马车上了。

马车很大又舒服，车底铺着厚厚的锦垫，四壁裹着软缎又抗震，就算在马车上面写字也丝毫没有影响。

车帘是两层，外层是防风的油绢，内层是月白色的纱，透进来的光柔和得像被水洗过。

“醒了？”苏祈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像春日里化开的溪水。

苏祈玉手边已经堆了些奏折，不远处还搁着一方砚台。

他放下手中的笔，将楚长漪捞到自已怀中，温柔地喂了她一口温水。

楚长漪能尝出水里兑了一点蜂蜜，苏祈玉总说她睡醒之后嗓子干，特意给她寻来最好喝的蜂蜜润喉。

楚长漪懒洋洋寻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在他腿边靠着，“苏祈玉，你在写什么？”

“陛下看看？”苏祈玉将册子递到楚长漪手中。

那册子是寻常的奏折样式，封皮上没写字，可楚长漪翻开一看，手指便顿住了。

她盯着手中的册子有些失神，苏祈玉真的很懂她，他知道她想做什么，一直都知道。

之前让女子入朝为官，朝堂中那些老顽固已经对自已有意见，现下苏祈玉居然主动为自已完善女子新政，将剩下的压力顶在他的身上。

最重要的是，他草拟的有关女子的新政竟然和自已心中想得一丝不差。

其中包括女子可主动和离，寡妇允许再嫁，禁止逼守节。

嫁妆归女子私有，女子拥有遗产继承权。律法保护女子名节，禁止拿清白污名诬告。

允许女子经商出行，开设女官选拔，女子可入朝为官；最重要的是家暴女子入重刑！

一条一条，字字句句，与她所想简直不谋而合。

楚长漪在苏祈玉怀里撒娇，“国师大人竟然如此懂我。”

“为陛下分忧，臣心甘情愿。”苏祈玉自已极其懂分寸，虽然帮自已处理朝中事务，但最终决策权和兵权还是在楚长漪手中。

奏折捡要紧的念给楚长漪听，楚长漪决策，他从不越界像是给自已划了一道看不见的线。

线的那头是她的江山，线的这头是他甘愿俯首的位置。

“国师大人最好了……对了，我明明记得卫衍昨夜来寻了我，今日怎么没有看见？”

苏祈玉听到楚长漪提到卫衍的名字，鬼使神差的将车帘都放了下来，“卫衍在车队前面，陛下不要着急。”

“苏祈玉，你这是怎么了？”楚长漪歪着头看他。

苏祈玉眼睛是深褐色的，在放下的帘子遮出的阴影里，像两块沉在水底的墨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