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百花谷的灵峰隐没在黑暗里，只有零星几处殿阁还亮着灯。诸葛玄暂住的小院中，窗内一点烛火晃动，将窗棂上竹影映得忽明忽暗。

陈柒雪坐在窗边的木桌前，双手捧着茶杯，指尖一遍遍摩挲着杯沿。

她垂着眼，望着杯中微漾的茶汤，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子。

屋里很静，能听见烛芯细微的哔剥声，和她自己有些急促的心跳。

明天天一亮，他就要走了。带着妹妹玖月去剑阁，而她要留在百花谷，拜凌素心为师。两条路，朝着不同的方向，不知何时还能再见。

“先生。”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又带着一股决心。她抬起头，目光越过烛火，看向他的背影，“今夜……你留下来吧。”

诸葛玄整理行囊的手停住了。他转过身，烛光照亮她半边脸，往日温婉的容颜此刻透出淡淡的红。她眼里没有平日的羞怯，只有清晰的执拗。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她面前。身影遮住一部分光，将她笼在阴影里。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头发，声音低缓：

“柒雪，我懂你的心意。正因如此，我才想给你更好的。”

他看着她，“等夏国的事解决，击退外敌，了结所有恩怨。

“到那时，我会光明正大地娶你，让全东域都知道你是我的道侣。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匆忙之间……”

“我等得起！”陈柒雪打断他，声音发颤。她站起来，眼眶红了，泪水在眼里打转。她伸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角，指节泛白。

“先生，你说的名分、排场，我都可以等。可是我怕……我怕你去剑阁，前路凶险；

我怕夏国那三年之约根本是条死路；我怕青云宗和周国不会给我们时间……”

她仰着脸，泪水滑下来，“我不在乎那些虚名，不在乎别人是否看见。我只是……想在还来得及的时候，在命运把我们分开之前，真正地属于你一次。

“就今夜，好不好？让我有个真实的回忆，撑过以后没有你的日子。”

她的话像烧红的铁，烙在诸葛玄心上。他又何尝不知前路艰难？夏国的担子、青云宗的仇、自身的修行，都压在身上。

眼前这个姑娘抛开了所有矜持，捧出的是一颗滚烫的真心。

他看着她泪光里的眼睛，那里面有依恋，有恐惧，有勇气，还有不容错认的深情。

所有那些“应该为她着想”的道理，忽然都变得很远。

沉默弥漫在两人之间，只有烛火轻声作响，和她压抑的抽泣。

许久，诸葛玄极轻地叹了口气。他伸出手，将她揽进怀里，感觉到她单薄的身子微微发抖。

他抚上她的脸，拭去温热的泪，动作很轻。他低下头，额头与她相抵，呼吸交错，声音低沉而温和：“好。”

一个字，足够重，也足够轻。陈柒雪闭上眼，泪水涌出来，这次不再是恐惧，而是悬着的心终于落下的释然。

她把脸埋进他胸膛，手臂环住他的腰，用力抱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