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母往后退了一步,拖鞋还是湿了。
“我来吧。”刘诗文接过拖把,“姐,这拖把得先拧干再拖。你这么拖,满地水印,老人一脚踩上去要滑倒的。”
“我又不是没拖过。”高玲玲嘴硬,“是我们家拖把太沉。”
说完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这不是她家。早不是了。
刘诗文也不跟她争,笑了一下,低头拖地,拖得又快又匀,连墙角都顾到了。
高玲玲在旁边站着看,越看越气,一扭头进了厨房。
地不会拖,碗总会洗吧。
水槽里泡着早饭的几个碗。她挽起袖子就洗,洗洁精挤多了,碗上全是沫,滑得抓不住。她冲第二个碗的时候,手一滑,碗磕在水龙头上,脆生生一声,掉了个碴。
她赶紧把碗翻过去,想混在干净的里头。
“姐,那个碗缺口了。”刘诗文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缺口碗不能给伯母用,划嘴。扔了吧,回头我买套新的,骨瓷的,又轻又结实。”
“一个碗而已。”高玲玲脸上挂不住,“这碗本来就有点旧了,磕一下怎么了。”
“是,旧了。”刘诗文点头,“旧东西才更要仔细。伯母用这个碗用了十来年,用了十来年都没缺口,今天到你手里,一下就缺了。”
高玲玲捏着那个破碗,半天没说出话。
她把碗往垃圾桶里一丢,转身去看灶台。
洗碗不行,做饭总行。当年她好歹也开过两回火。
厨房里,菜择得干干净净码在筐里,排骨焯好了水,砂锅里咕嘟咕嘟炖着汤。
她扫了一眼,决定来个硬的。
红烧排骨。步骤她记得,先炒糖色。
倒油,下冰糖,开火。她站在锅前等,等了半天糖不化,嫌火小,一把拧到最大,又转身去柜子里翻盘子。
等她回过头,锅里冒烟了。
糖黑了,油也黑了,一股糊味直冲脑门。
她手忙脚乱把排骨倒进去,刺啦一声,油星子溅起来老高,烫得她一哆嗦,锅铲当啷掉在地上。
“怎么了怎么了?”李母在客厅里喊。
“没事妈!”高玲玲捡起锅铲,“马上就好!”
锅里的排骨裹着黑糖,越炒越黑。她倒了点酱油,想盖一盖颜色,手一抖,小半瓶进去了。
刘诗文进来了。
她看了一眼锅,没说话,先关火,又把抽油烟机开大了一档。
“姐,糖色得小火,冰糖下锅人就离不开。”
“这排骨我帮你倒了吧。糊了的东西致癌,伯母年纪大了,可吃不得这个。”
“谁说要给妈吃了?”高玲玲脖子一梗,“我自己吃!”
“那也不行,倒了。”刘诗文伸手拿锅,“排骨还有,我重新做一份,半小时出锅。”
“这是我做的菜,你凭什么倒?”
“就凭锅是伯母的锅,厨房是伯母的厨房。”刘诗文看着她,还是笑,“姐,你要是真孝顺伯母,就舍不得让她吃糊排骨。你说对吧?”
高玲玲被堵得死死的。
最气人的就是这个。这姑娘句句客气,句句在理,你想发火都找不着由头。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