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玲玲没答,冲着天花板,长长叹了口气。
这是她进门以后叹的第三口气了。
“你又叹什么气?”高母在围裙上擦着手走出来,“一天到晚唉声叹气,家里的福气都让你叹没了。”
高玲玲翻了个身,脸冲着沙发靠背。
高母坐到她旁边,拍了拍她的腿。
“琳琳,妈跟你说句正经的。你一直这么住在娘家,也不是个办法,还是得想办法搬出去。”
“哪有嫁出去的女儿,天天赖在娘家的?你爸嘴上不说,心里也有想法。街坊邻居背后都在戳戳点点,说你让姓吴的给赶出来了。妈这张老脸,快没处搁了。”
“妈。”
高玲玲猛地坐起来,眼睛红红的。
“我犯了个大错误。”
高母一愣。
“这个大错误,是你陪我一起犯的。”
“你犯了什么错误,关我什么事?”高母脖子一梗,“我可什么都没干。”
“当初撺掇我离婚的,是不是你?”高玲玲盯着她,“说吴民江有本事,比李辉强一百倍的,是不是你?说我年轻漂亮,离了还能找更好的,是不是你?”
高母的眼神飘了一下。
“那不是当初看走了眼嘛。”她声音小了半截,“谁知道吴民江那个怂货这么不禁折腾,说垮就垮了。”
“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用。”
高玲玲靠回沙发,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倒了一遍。
怎么拎着核桃粉燕麦片上门,怎么一进门就看见沙发上坐着个刘诗文,人家茶几上摆着八百多的蛋白粉、按摩仪、老字号点心。张玉姗怎么也来了,一出手就是一只玉镯子,把老太太哄得合不拢嘴。她们三个怎么吵,怎么撕,最后老太太被刘诗文哄去了公园,她一个人灰溜溜地回来。
“你是没瞧见那个刘诗文。”高玲玲咬着后槽牙,“活全包,嘴又甜,一口一个伯母。我拎那两盒东西往桌上一放,寒酸得没法看。”
“她还当着人夸我,说超市的东西怎么了,也是心意。妈,你听听这话,明着帮我,暗地里把‘超市货’三个字又钉了一遍。这姑娘,一肚子心眼。”
“张玉姗那张嘴更毒。”她越说越气,“当着老太太的面,把我当年那点事全抖出来了。妈,我这张脸,今天算是丢尽了。”
“吵到后来还动了手。”高玲玲撸-起袖子,小臂上一道红印,“你看,张玉姗挠的。要不是老太太吼了一嗓子,今天能出大事。”
“哎哟,这下手黑的。”高母凑过来看了看,“俩女人为一个男人撕成这样,传出去好听?”
“什么叫我为她……”高玲玲一噎,“算了,跟你说不清。”
高母听完,半天没吭声。
她坐在那儿,手指头在膝盖上一点一点,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琳琳。”她忽然开口,“你说,李辉现在,得有多少钱?”
“我哪知道。”高玲玲没好气,“厂子是他的,车换了,反正比吴民江强一百倍。”
“这就对了。”高母一拍大腿,“李辉是真有钱了。”
“那你有没有琢磨过一件事。当初你提离婚,他答应得多痛快?”
高玲玲愣了一下。
“痛快是挺痛快的。头天晚上说的,第二天他就应了。财产没怎么争,不过本来也没啥财产。”
“问题就在这儿!一个送外卖的,一个月挣那几个钱,离婚能那么大方?房子说给就给,眉头都不皱一下?”
“你的意思是……”
“会不会他那时候,就已经有钱了?”
屋里静了几秒。
高玲玲的心跳快了起来。
“妈,你是说,他那笔钱,在我们离婚之前就有了?”
“他一个送外卖的,半年不到,厂子说开就开,几千万说投就投,这钱总不能是半年里现挣的吧?”
“要是他离婚前就有了钱,那钱就是你们婚内的财产。婚内财产,就该有你一半!”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