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辉端起茶喝了一口。
“镇长,计划书只是个大框。”他说,“商业计划还在完善,细节得一点一点磨。这样,等我家房子修好了,计划应该也就成熟了。”
“房子?”镇长一拍胸脯,“房子的事,你放一百个心!”
他掏出手机,当着李辉的面就拨了个号。
“喂,老赵吗?李总家那个工地,你安排两个人,每天过去转一圈。拉料的车进出,记个数。工人有什么困难,当场解决,解决不了的,直接报我。”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放。
“村主任老赵,往后专门盯着你家房子。我跟他讲了,这房子出半点问题,他这个村主任就别干了。”
“镇长,不用搞这么大阵仗。”
“怎么不用?”镇长眼睛一瞪,“你这房子,往后就是咱们镇乡村旅游的门脸!门脸能出问题吗?”
“李总,我再跟你说个事。你要有想法,把户口迁回来,镇里给你开绿灯。将来村里搞合作社,你一入股,那就是带头人……”
“镇长。”李辉笑着打断他,“菜怎么还不上?”
“哎哟!”镇长一拍脑门,起身就往外走,“光顾着说话了!我催催去!”
他风风火火出了包间,走廊里就听见他喊:“服务员!我们包间的菜,快点上!”
镇长催了一下回来,菜很快就上齐了。
土鸡土鱼摆了一桌,镇长是真舍得。酒过三巡,他脸喝红了,话也密。
“李总,你那个项目,镇里开了三次会研究,全票通过。”镇长端着杯子站起来,“地的事你放心,你看上哪块,我给你跑手续,跑到市里我也去。”
李辉跟他碰了一下杯,说了句有劳镇长。
钱副镇长在旁边敬酒,说李总是从镇上走出去的人物,是全镇的骄傲。村主任跟着点头,一杯接一杯。
这顿饭吃得热乎。镇长是能说的人,从镇上的水库说到县里的高速口,说到激动处,筷子敲着盘子边,唾沫星子乱飞。
李辉话不多,听着,偶尔应一句。
心里其实有数。乡村旅游这个盘子,投下去不是小数目,得一步一步踩实了走,急不得。
正吃着,兜里的手机震了。
掏出来一看,孙鹏。
李辉起身,走到包间外头,站走廊里接了。
“辉哥!”孙鹏的嗓门隔着电话都震耳朵,一开口就不对劲,“牧场出事了!”
“哪个牧场?”
“还能哪个,奶源地!”孙鹏说,“牧场边上,这两天突然来了大队人马,围挡都立起来了。挖掘机、渣土车,几十台,没日没夜地干。听说是要搞什么大工程。”
李辉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收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
“前天。”孙鹏说,“前天夜里来的车队,打头几台挖掘机,后头渣土车一辆接一辆。村里人都出来看,当是要修路。结果路没修一米,直接把咱们北边那片草坡给推了。”
“尘土大不大?”
“大!我下午特意绕过去看了一眼。好家伙,黄土满天飞,风一刮,半个牧场都罩在里头。草上一层土,羊啃的都是土。”
李辉没说话。
走廊那头,包间里传出镇长的笑声,一阵一阵的,跟这边隔着两扇门,隔着一个天。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