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更麻烦的。”孙鹏顿了顿,“咱们网上认领羊那个活动,你还记得吧?三万多人认领的羊,全在这片场上。照这么搞下去,到年底,羊奶交不出来,或者羊出了毛病,这事怎么收场?网友一人一口唾沫,能把咱淹死。”
“找过施工方没有?”
“找了。人家牛气得很,就一句话,有批文,让我们别妨碍施工。”孙鹏骂了一句脏话,“辉哥,你回来一趟吧。这事我拿捏不准,得你亲眼看看。”
“我现在就回。”
“杨雪莹那边,我还没跟她说。”孙鹏又补了一句,“她今天在市里开会,我怕她坐不住。”
“先别告诉她。”李辉说,“我看了现场再说。”
挂了电话,李辉在走廊里站了几秒。
江州牧的奶粉,卖的就是绿色牧场这四个字。牧场要出了事,等于挖他的根。
他推门回包间。
一桌子人都抬头看他。镇长眼尖,一看他脸色,就知道有事。
“李总,出什么事了?”
“公司有点急事。”李辉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得赶回去。镇长,今天多谢了。”
“哎,什么事这么急?”镇长跟着站起来,“明天再回不行?要不要镇里帮着想想办法?”
“不用,小事。”李辉说,“你们慢慢吃,账我已经结了。”
他说完就走。镇长在后面喊了两声,没喊住,追到饭店门口,只看见车灯一亮,拐出停车场,上了大路。
镇长站在门口,挠了挠头。
出什么事了?
钱副镇长凑过来问。镇长摆摆手,说吃菜吃菜,心里却犯了嘀咕。这位李总脸上向来挂得住事,能让他饭都不吃完就走的,肯定不是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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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辉没回市区,直接奔北郊。
刚下高速,杨雪莹的电话进来了。
“你到哪儿了?”她声音也急,“孙鹏刚跟我说了,我现在过去。”
“你别去。”李辉说,“大晚上的,工地边上乱。你明天把检测报告调出来,最近一个月的奶样,一项一项给我看。”
“行。”杨雪莹说,“你看完现场,给我个信。”
“嗯。”
奶源地在北郊出去三十里,青阳洼,一片河湾地,水草好。为了这块地,李辉跑前前后后砸进去大几千万,围栏、草种、羊舍,一样一样建起来的。
车还没开到,先看见土。
天边黄乎乎一片,压着半拉天。离得近了才看清,是工地上升起来的尘土。
李辉把车停在路边,下来。
围挡顺着牧场北边的地界拉出去老长,蓝皮子上印着施工单位的名字。围挡里头,挖掘机一排七八台,抓斗起起落落。渣土车排着队进出,车一过,黄土卷起来一人多高。
牧场北边那片草坡,被推掉了一个角。
新翻的土裸在外头,黑黄黑黄。
场长老周接到电话,从羊舍那边小跑过来,老远就喊:“李总!你可来了!”
老周五十来岁,在这一片养了半辈子羊,脸膛黑红。他领着李辉往里头走,一边走一边骂,嗓门里全是火。
“前天来的!一点招呼不打,围挡说立就立!我问他们干什么,人家说施工。我问有没有手续,人家说批文齐全,轮不着我管!”
“批文你见着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