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个屁!”老周啐了一口,“就门口立个牌子,巴掌大的字,连个公章都看不清。我去了两趟,门卫直接把我拦在外头,说再闹就报警抓我!”
李辉没吭声,顺着地界往前走。
工地上机器吼成一片。羊圈在南边,几千只羊挤在离围挡最远的那一角。风从北边过来,卷着土,羊身上落了一层,白毛发黄。
羊舍门口,一个二十来岁的小羊倌正拿着手机,看见李辉,赶紧把手机往身后一扣。
李辉问他,直播间怎么样。
小羊倌挠头:“李总,这两天糊弄不过去了。网友眼睛尖,弹幕上都在问,咱们的羊怎么变黄了,草上那层是什么东西。还有个认养的大姐,今天没在镜头里找着自己的羊,连着发了好几条私信,问羊是不是病了。”
“你怎么回的?”
“我没敢回。”
“做得对。”李辉说,“没弄清楚之前,一个字都别回。”
他蹲下去,抓了一把草。
草叶上一层土,指头一捻,沙沙响。
这样的草,羊吃进肚子里,奶能好到哪儿去?
奶是要进检测的。今天检出点毛病,明天-网上就传遍了。
绿色牧场江州牧的名片。
广告里放的,直播间里播的,全是这片草场,这些羊。网友花一千九百八认领一只羊,羊耳朵上挂着写名字的牌牌,天天在直播间看自己的羊吃草。人家认的,也是这片草场。
这品牌就废了。
牌子塌了,砸多少钱都立不回来。
风一阵比一阵紧。工地上几盏大灯亮起来,白晃晃的。
李辉站在地头,看着围挡里那些机械,一直没动。
“李总。”老周在旁边小声问,“这工程,到底是干啥的?”
李辉摇摇头。
他也想知道。
天黑透了,工地上没有停的意思。
灯全打起来了,照得亮堂堂的,机器接着干,渣土车还是一辆接一辆。
李辉又顺着围挡走了一圈。走回来,裤腿上全是土。
老周跟在后头,搓着手问:“李总,要不,咱们也找找关系,把这事先叫停?”
“停不了。”李辉说。
偷着干的工程,他见得多了,白天不敢动,夜里偷着出土,听见风声就停两天。这个倒好,白天黑夜连轴转,灯打得雪亮,生怕人看不见。
敢这么干,手续八成是真的,来头八成也是真的大。
“那……找媒体曝曝光?”老周又出主意,“现在网上厉害,一曝光,他们就不敢干了。”
“先别动。”李辉说,“底细还没摸清,别瞎折腾。”
曝光是把双刃剑。牧场挨着工地这事一上网,工程停不停两说,自家奶源先被人打个问号。
老周不吭声了,蹲在地头抽烟,一口接一口。
心里憋得慌,却无法发泄。
企业发展得好好的,没想到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换谁都难过。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