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多,一束车灯晃过来,孙鹏的皮卡歪歪扭扭停在路边。
他跳下车,脖子里全是土,手里拎着两瓶水,递给李辉一瓶。
“妈的,这阵仗。”孙鹏眯着眼看围挡里,“我下午来的时候还没这么多灯。这是要连夜赶工啊。”
“嗯。”
“打听了没有,到底什么来头?”
“在打听。”
孙鹏拧开瓶盖灌了半瓶,抹了把嘴:“要不,我明天托人递个话,约他们的项目经理坐坐?出来干活的都是打工的,塞点好处,嘴就松了。”
“不用。”李辉说,“干活的能知道什么?他们知道的事,不值钱。”
孙鹏咂咂嘴,没再吭声。
李辉回到车上,坐了一会儿,把手机翻出来。
通讯录翻到谢豪的名字,手指在上头停了停。
上回修房子被叫停,孙鹏就劝他找谢豪,他没找。谢豪那种人,能不沾就不沾,沾上了,甩都甩不掉。
可这回不一样。
镇长那个级别,够不着这种事。能在市里把一个工程的底细打听清楚的,他认识的人里头,就一个谢豪。
电话拨过去,响了三声,接了。
“哟。”谢豪的声音懒洋洋的,背景里哗啦哗啦的,听动静又在打牌,“我没看错吧?李辉?”
“是我。”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谢豪笑了一声,“你李大老板,居然主动给我打电话。说吧,什么事?先声明,借钱没有。”
“不借钱。打听个事。”
“打听事?”谢豪拖长了音,“哎,你李辉,也有求我的一天?”
这话里的得意,隔着电话都能闻见。
旁边有人起哄,问豪哥谁啊。谢豪捂了下话筒,骂了句别吵,大人物,又松开。
“北郊青阳洼,挨着我们牧场,新开工了一个工程。”
“你帮我打听打听,这是个什么工程,谁批的。”
“你牧场边上?”
“嗯,就隔一条马路。”
“行,我给你问问。”谢豪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我先把话撂这儿。上回村里那事,我把欠你的人情还清了。这回,是你欠我。”
“算我欠你。”
“痛快。”谢豪说,“等着。”
电话挂了。
李辉靠在车座上,看着前头的工地。灯底下,挖掘机还在一下一下地挖,抓斗下去,土上来,没个完。
孙鹏蹲在车门边上抽烟,一根接一根,烟屁股扔了一地。
他以为要等一晚上。
结果一个多小时,电话回来了。
“给你问着了。”谢豪的声音正经了不少,“我托发改口一个朋友问的,人家反问我,问这个干嘛。”
“那你到底问到没有?”李辉急道。
“我肯定是问到了,你求我,我就告诉你。”谢豪道。
李辉忍不住爆粗:“都这功夫了,你他妈还贫,快点说。”
谢豪也不急,嘿嘿地笑,“我就喜欢看着你着急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