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夏侯没资格见你?”他微笑着打趣。
女孩儿眨着眼睛,极力想看清楚他。引得他抬手拍在她额头,“再这般费神,休想再见朗朗天地。”
“你说我怎么会这么倒霉?好不容易见到了当世英雄,竟连他的样子都看不清楚。”女孩儿特别无奈,气鼓鼓倒下身去,“我真是天生倒霉,不认不行。”
龙九笑意更深,“也只是个人,何来遗憾?”
“倒也是,你带着面具,是铁面将军,铁面侯爷。”女孩儿兀自嘀咕,“只是,你又不似我这般丑的见不得人,又为何不现出真面目来?”
“兴许是因我样貌奇丑。”龙九又凝了那张清丽容颜片刻,“你怎么就见不得人?”又是不解,他是能将那道疤痕与她容颜分开来的,难道她就不能?
“我都快被人笑话死了,自然见不得人。”女孩儿回答完问题,才抿了抿唇,一本正经地道,“我猜着,你兴许是因为太好看才戴着面具,你怕走到何处都惹得女子侧目一心要嫁给你,我说的对不对?一定是的!心怀天下的人,容颜是与心魂相匹配的,不可能丑陋。”
龙九发现这孩子很会说话,末一句,让他听了都是心头一暖。
不由心内自嘲:你也有今日,竟不能无视几句赞誉。
“若我是男孩子就好了,可以留在你帐下从军,一生随着你南征北战。”女孩儿的语声慢慢低了下去,眉心锁起。
龙九知道,这是中毒后的惯有反复。触碰到她手指,冰凉。
他将她抱到怀里,“冷?还有什么不妥?说!我给你传军医。”
“只是浑身冷,没别的不妥。”女孩儿垂下去的睫毛轻颤一下,唇角勾出可怜兮兮的笑,语流露敏感心绪,“你怕我死掉,害得你前功尽弃么?不会的,我会活下去,不会让你们更加失望的。”
似是料定军营众人嫌她犯了个不该犯的错误,给人平添烦扰。
如此,倒让人不忍,只想试图安抚。
“错了。”龙九抬手托了托她的脸,“人之美丑不能以样貌论断,傻孩子,不要胡思乱想。你样貌出众,有心从军报国,已是常人所不能及。这样的孩子,我不允许她死掉。”
女孩儿眨了眨眼睛,眼中闪过真切的喜悦,却很快被难忍的悸冷击溃,“从没有人对我这么说过。”
“那是他们觉得不需说你亦明白。”
“不说我怎么能明白呢?我明白的是,打破了人家的脑袋,娘亲就要打得我破相;容貌毁去之后,我就要接受亲人下人的冷嘲热讽;为了有张不被人嘲笑的脸,我就要在脸上再贴上一层,变成另外一个人。”女孩儿越说越失落,神色越是迷惘,把脸埋进他衣襟,“侯爷,做官宦之家的孩子一点好处都没有。我很讨厌自己。我总想逃出家门。我整日里留心听人议论你的战功,总做白日梦,想变成男儿身。”
龙九听得直皱眉,不知道她是生在了一个什么鬼地方,不理解她家人何以让她小小年纪便厌弃自己。
他此生最为憎恶的,便是生而不养或是虐待子女的父母。
“不需变成男子,你日后也能逍遥自在,胜过任何人。只要你想。”他语声柔和平缓许多,让他自己都有些陌生,“要记得,当下之苦,要忍,忍过一时,来日便会柳暗花明。要活着,好好活着,让亲者快,仇者痛。报国之途,不止从军,军中杀戮,你不会愿意目睹。我,亦不想几年征战之后,还会有人步我后尘,日日杀戮别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