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嗓门儿,翟青祤的魂被他喊回来了。
容小弟弹起来,捂着脚丫子,眼泪汪汪的,\"野人哥哥,你的骨头好硬……\"
翟青祤无以对。
骨头硬是他的错吗。
他当然不会与六岁娃娃论对错,张了张口,\"……嗯,我的错。\"
容小弟揉了揉眼睛,说,\"没关系,我原谅你啦!\"
\"你疼不疼呀?\"他凑过小脑袋,\"我给你呼呼!\"
说着要往他下巴吹气。
翟青祤偏头躲开,\"不用。\"
\"那我给你倒水喝?\"
\"不渴。\"
\"那你要尿尿吗?\"
\"……不用。\"
容小弟趴他肩头,歪头看他,像在看一头伺候不好的病猪。
翟青祤看似面无异常,心中恨不得咆哮,\"你不去帮你阿姐?\"
\"阿姐说了不用我帮,\"容小弟笑眯眯,撑着俩胳膊,托着腮,\"她让我看着你。\"
\"看着我?\"翟青祤眸色划过一丝异样。
\"嗯。\"容小弟非常认真的点头,\"死了就损失六十两!\"
翟青祤虽然不晓得一头猪能卖多少钱,可莫名觉得,从这小子嘴里说出来,六十两就像卖了头猪。
他听见就头疼。
头疼归头疼,他发现,身体在好转,没有像前世那般,敷药喝药后,伤口还是肿的,骨头还是歪的。
冷静下来,他有了细想的时机。
前世,她也给他弄来了药,敷上倒是不疼,但是没用,烧了他三天三夜,她就在他床头哭。
他那会儿半梦半醒时还得反过来安慰她,觉得她心善。
现在想想,肯定是他死了,卖不出去,她心疼钱。
对,容大丫在他跟前哭哭啼啼,温声细语。
而眼前这个容大丫,看似折磨他,可每一件都是最妥帖的选择。
就像是知道他的麻烦,又不得不养着似的。
翟青祤心绪沉了沉。
总不能,他重生了,容大丫也重生了?
念头一起,便按都按不下去。
他盯着那屋顶的破洞,脑子里把这两日的事情翻来覆去。
初见时,她要砍他,不是吓唬,是真要砍。
他骂她,她就上手。
前世,容大丫也是这样,别人骂她,她就要讨回去,可一边骂一边哭,哭声还尖锐。
接骨时,手法利落。她就算是个接骨,会给畜牲正骨接骨,人与兽总归有区别,歪一点儿也正常。
可这一次,比他前世找的那大夫接的还好。
堵嘴、灌药、讨价还价——每一桩每一件,都和前世反着来。
若说她贪财,确实贪。六两揣得干脆,六十两也要的理直气壮。
她上一世是故意接歪?怕他跑了?
那这一世,若她也重生,为何又接得这么干脆,大可以复仇,一刀砍死他,六两也拿得更自在。
翟青祤越想越乱,太阳穴突突的跳。
\"野人哥哥,你在想什么呀?\"容小弟趴在他肩头,小圆眼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没什么。\"
\"骗人,\"容小弟撇撇嘴,\"你脸皱得和我阿爹的鞋底似的。\"
翟青祤:\"……\"
\"你是不是在想家?\"容小弟问,\"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
翟青祤默了默,提到家,他当真有些心涩。
\"是,\"他应了,\"我叫瞿山羽,家在北边。\"
容小弟,\"山羽是什么意思呀?\"
\"山是山上的山吗?羽又是什么,羽毛吗?鸟身上的那个?那你是什么鸟的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