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忬这番话,简直就是以毒攻毒。
灰衣男脸涨成了猪肝色,捂着被踹的腰,挣扎着爬起来,手直哆嗦,\"你、你一个女子,当街殴打百姓,还有没有王法了?\"
容忬道,\"我只是踹一个煽动百姓,污蔑朝廷将领,扰乱民心的废物。\"
\"我一个乡下人,都晓得翟家军曾经以身为桥,让一城百姓踩在他们的身上,过了湍急的浅河。\"
\"也晓得,是他们将北寇打出大周的领土,更是他们,几十年来,死了共计六万七千八百六十七名将士。\"
\"你一句不过就是打了几次胜仗,就妄图磨灭他们的功绩?\"
\"怎么着?人家逃还是没逃,陛下都没有评断,你倒是当着满大街的面儿,给人定罪了?\"
\"你比陛下大?\"
灰衣男被她这一句句诛心之整得头皮发麻,浑身冷汗。
每一句,都像在给他上刑。
说出口,与要他命不远了。
立马跪在地上抖成了筛子,\"胡说……胡说八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凌浮没想到容忬竟然晓得他们翟家军做活的事。
这些事,说是被记上了史册,可是呢,百姓不会记得。
就算记得,也成了一件该做的事。
他们也是人,也有家,他们做这些,不就是为了让家还在,让家人有落脚处吗?
凌浮这个大老粗,冷硬心肠的人,差点都哽咽了。
黑骑们更是纷纷下马,恭恭敬敬,整齐划一的朝容忬扶手。
容忬继续盯着这个人,\"救了孩子,你说做戏,那那些因打仗而亡,拼命而死的人,也是做戏?\"
\"既然你这么喜欢看戏,倒不如下去陪他们演一演,同他们一样,生前挨上个七八十刀,断胳膊断腿,又或者割喉咙,脑袋掉,肠子挂在体外……\"
灰衣男听到这儿。
再加上容忬轻轻慢慢说着这些场景感十足的残忍话语。
简直无比的瘆人,他顿时磕头如捣蒜,不停的在地上磕头,额头渗血,也浑然不顾。
这要不认错,他离死就不远了。
\"草民知错了啊,草民知错了……\"
\"是草民心里肮脏,胡思乱想,是贱民的错……贱民不敢揣测圣意,不敢逾越……\"
\"还有呢?\"容忬悠悠的问。
灰衣男转了个方向,朝她磕头,\"韩大小姐,是贱民口出狂,您大人有大量,不要与贱民计较……\"
\"还有呢?\"
灰衣男一顿,趴着的身子僵住,一下子愣是想不起来,还要说什么。
容忬又开始厌蠢了。
她退开了一步,让出了身位,将凌浮完整的让出来。
道,\"你该道歉的,是被你污蔑的凌统领,还有这些在为你们治安巡逻的战士。\"
凌浮心中大为震撼。
他也算与容忬一同剿过匪,虽然交流不多,大多数是剿匪或是药物的事儿。
但他见过容忬如何没日没夜的为伤兵包扎,更是见过她,如何在人群中与世子一块厮杀。
本以为,她是侠肝义胆,揣着的是江湖儿女之气。
他是武将,世人对武将的拘束,只能流血不流泪。
挨过刀,流过血,可以忍得了旁人的讥讽,也可以卧薪尝胆。
但今日却被容忬几句话整得热泪盈眶。
黑骑们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