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攸宁捧了碗递过去:“爹爹多少喝一点吧,不然明日要头疼的。”
守砚也劝:“二爷今日喝了不少酒,喝些醒酒汤睡的安稳些。”
这碗被主子嫌弃的醒酒汤最后还是进了陆时俨的嘴,因为陆攸宁端着碗跟前跟后,一口一个“爹爹喝一点吧。”
不知为何,这醒酒汤下肚脑子倒是越发晕乎了起来。
酒这东西时好时坏,坏是有人借酒装疯,肆意发泄平日里藏住的恶意;好是因为它能叫那些冷静自持的,吝于表达的人将藏在心底的话都说出口,所谓酒后吐真大抵如是。
见爹爹终于安稳睡下,陆攸宁学着平日里被照顾的模样替陆时俨掖了掖被角,刚准备起身回安宁院时被一句话定住了:
“阿宁,是爹爹对不住你。”
陆攸宁起身的动作顿了顿,好半晌才笑着道:“爹爹,您喝多了,早些睡。”
见陆时俨一双眼略带迷茫的看着自己,陆攸宁又道:“您没什么对不住儿子的地方。”
若说对不住也该是他这个做儿子的亏心,自己从前遭的那些罪,凭什么要让另一个人来还呢,这本就不公平不是吗。
说到底,翻来覆去他过不去的都是自己那关。
低头错开眼神,陆攸宁又要起身,垂在床上的那只手却被拍了拍,
似是有些头疼,陆时俨蹙眉按了按太阳穴后无声的叹了口气:“钱氏还有怀砚,爹爹叫阿宁失望了吧?”
嘴上说着不委屈,心里念着不对的人是自己才对,可听到这句话,陆攸宁的鼻尖还是猛的一酸。
作为大乾的陆攸宁长大的九年里,陆攸宁无数次毫无包袱的嚎啕大哭过,甚至偷偷将哭出来的鼻涕泡报复似的抹到老爹身上过。
可这一次明明已经这样难过了,陆攸宁却仓促的转了身,不大愿意叫父亲瞧见自己的泪花。
作为年幼丧母的承恩伯庶子,陆时俨长到五六岁就不大念着娘了,但人在苦极了的时候,总要有些活下去的希望。
他知道钱氏只是照顾自己的奶娘,可他曾经很长的时间是真的拿钱氏当亲娘的,至于怀砚和守砚陪他同吃同住,不是兄弟胜似兄弟。
被嫡母换着法子责罚,被陆景俨奚落戏弄,冬日里缺衣少食,手上生了冻疮却被说成自己故意使性子想叫嫡母难堪被陆崇罚跪。
每当感觉人生无望活不下去的时候,陆时俨总会告诉自己再坚持坚持,若是自己死了,那奶娘怎么办,怀砚守砚怎么办?
这些人,是陆时俨势单力薄时的念想,所以明知他们做错了事,可他还是轻轻放过了。
作为父亲,陆时俨并不愿意同自己的儿子说起自己曾经过的有多惨,可有些事真说起来也没那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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