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也接过话茬，声音里带着哭腔，“老头子这半个月肚子胀得跟鼓似的，我天天给他揉，硬邦邦的，怎么都揉不下去。刚才拉完，肚子一下子就软了，你们看看，现在平平的了。”

她说着，掀开被子一角，让众人看了一眼。

钟山低头看去，瞳孔又收缩了一下。

老爷子的腹部，确实平坦了很多，虽然还能看出一些肿胀，但跟之前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赵志远站在最后面，透过人群的缝隙看见了老爷子的腹部，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不可能。

他在心里默念。

这不可能是针灸的效果。

腹水是癌性腹水，是癌细胞腹膜转移造成的，靠几根银针就能消下去？

这也太离谱了。

他往前挤了两步，挤到床边，低头看着老爷子的脸。

灰白色褪了，红润上来了，眼睛睁开了，还能说话了。

“不可能。”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

“这是回光返照。”

这四个字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老太太的笑容僵在脸上，刘军的眉头拧了起来，秦舒雨攥着吴天衣角的手紧了几分，秦舒晴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钟山院长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赵志远继续说，“胰腺癌晚期病人，在临终前会出现短暂的、看似好转的现象。精神状态变好，食欲增加，疼痛减轻，甚至可以下床走动。但这种现象通常只能持续几个小时，最长不超过一两天，之后就会急转直下，比之前更糟。”

“老爷子拉完屎之后觉得舒服了，精神好了一点，这很正常。但这不代表病情好转了，更不代表癌细胞减少了。癌症是器质性病变，不是功能性问题，靠针灸疏通一下经络、促进一下肠道蠕动，不可能改变癌细胞的生物学行为。”

“癌细胞还在，肿瘤还在，腹水只是暂时排出了一部分，很快又会重新积聚。老爷子现在看着好了，但用不了几个小时，他又会回到之前的状态，甚至更差。”

病房里的气氛一下子变了。

老太太脸上的笑容彻底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恐惧。

她转过头看向钟山，嘴唇哆嗦着，“钟院长，他说的是真的吗？”

刘军也看向钟山，脸上的表情凝重。

钟山沉吟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吴天。

吴天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平静。

“赵医生说得对，这确实是需要考虑的可能性。”

赵志远嘴角的冷笑扩大了几分，露出一丝得色。

吴天话锋一转，“但是，赵医生好像忘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赵志远的冷笑僵了一下，“什么问题？”

“老爷子之前的状态，是回光返照吗？”

赵志远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吴天继续说，“回光返照的前提是，病人已经到了生命的最后阶段，各个器官功能濒临衰竭，中枢神经系统在最后时刻释放大量的应激激素，让病人出现短暂的、看似好转的现象。但老爷子的情况不一样。”

“钟院长，您刚才也看见了，老爷子扎针之前的状态，是回光返照吗？”

钟山摇了摇头，“不是。刘老之前的状态，是典型的恶液质状态，全身多器官功能衰竭，但并没有出现临终前那种突然的精神亢奋或症状缓解。恰恰相反，他的情况是一直在恶化，没有好转的迹象。”

吴天点了点头，“对。所以说，现在的好转，是针灸带来的，不是回光返照。至于癌细胞还在不在，这个问题很简单。”

“抽血化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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