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多，吴天抱着小女孩走进人民医院住院部大楼。

怀里的孩子裹在浅色的小包被里，睡得正沉，小嘴巴微微翕动着，偶尔发出一两声含混的梦呓。

一路上从火车站回来，这孩子在他怀里安安稳稳的，连醒都没醒过，像是知道有人在护着她似的。

电梯门打开，吴天刚走到走廊拐角，护士台后面的林小冉就抬起头来。

她本来正低头写着什么，听见脚步声下意识瞥了一眼，然后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手里的笔往桌上一丢，快步从护士台后面绕出来，眼睛亮得像两盏小灯。

“吴医生，你回来了？这么快就救回来了？”林小冉凑到跟前，低头看了一眼吴天怀里那个安安静静的小襁褓，又抬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吴医生，你太厉害了，这才多大一会儿功夫啊，真找着了？”

吴天嘴角一翘，脸上的笑带着几分赶路之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踏实，“林护士，你先忙你的，我把孩子给我嫂子送过去。”

林小冉重重点了点头，往旁边让开一步，目光还在那个小襁褓上停了一瞬，才依依不舍地收回，“你快去吧，曹姐这一下午都没怎么说话，我给她送的饭她也没吃几口，就搁在床头柜上凉着。”

吴天点了点头，抱着孩子大步朝病房走去。

走廊里灯光白晃晃的，几个家属推着轮椅经过，没人注意这个抱着婴儿的年轻男人。

病房的门虚掩着，吴天用肩膀轻轻推开，走了进去。

曹秀琴正坐在床上发呆。

她背靠着床头，双手搭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对面那面空白的墙壁上，一动不动。

头发还是早上那副散乱的样子，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眼眶红肿得吓人，眼底那圈青黑浓得像抹了炭粉，可眼睛里已经没有眼泪了，干涸的泪痕在脸颊上留下两道浅浅的白印。

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空荡荡地坐在那里，连吴天推门进来的动静都没听见。

吴天心里头叹口气。

这女人，受到的打击太大了。

刚生完孩子没几天，老公把闺女偷出去卖了，八千块钱，连头猪都不如的价钱。

曹秀琴一个人躺在医院里，身边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从凌晨知道孩子丢了到现在，整整一天，她是怎么撑过来的。

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嫂子。”吴天站在床边喊了一声。

曹秀琴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从什么很远的地方被拉了回来。

她慢慢转过头，目光先落在吴天脸上，然后往下滑，落在他怀里那个浅色的小襁褓上。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点亮了，从眼睛里一直烧到脸上，那层灰败的苍白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眩晕的红润。

“我的孩子？”曹秀琴撑着床面猛地站起来，脚下一软差点栽倒，手忙脚乱扶住床头柜才站稳，眼睛死死盯着吴天怀里那个小襁褓，嘴唇哆嗦着，“小天，那是我的孩子吗？是我的孩子对不对？”

吴天快步走过去，腾出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嫂子，你别起身，先坐下。孩子没事，一点事都没有，给你安全带回来了。你看看，是不是你的？”

他把怀里的小襁褓轻轻递过去，放在曹秀琴伸出来的手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