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何大清蹬着自行车离开雨儿胡同来到大街上时，四九城的街道上依旧带着围城特有的压抑氛围。

路上行人不算多，大多步履匆匆，裹紧身上的棉衣，不愿意在街面上过多停留。

何大清蹬着自行车沿着大路往前走，车轮碾过路面上零星散落的冻硬碎土，发出细碎的声响。

就在何大清沿着街道骑到一个热闹的路口时，一阵清脆又急促的吆喝声穿透寒风，远远传进了他的耳朵里“号外！号外号外！四九城要和平停战了！付司令与红党的和平协议登版了！守城的部队从今儿个开始就要陆续撤出四九城了！大爷大妈，大哥大姐，买张新报看一看喽！”

何大清下意识抬头看去，只见一个瘦小的报童，身上披着一件单薄的破棉袄，怀里抱着厚厚一摞油墨还带着潮气的报纸，一边沿着街道小跑，一边扯着嗓子高声叫卖。

报童的小脸虽然被冻得通红，可他依旧卖力地吆喝着，一声接着一声，传遍整条大街。

这一声吆喝，如同一块石子投入平静的冰水之中，原本低头赶路的不少路人都猛地顿住脚步，纷纷抬眼看向那个奔跑的小报童。

何大清猛地攥紧自行车车把，脚下不再蹬踏，慢慢捏紧车闸，将车子停在了路边。

此时何大清心里“咯噔”一下，这些日子听过太多真假难辨的谣，一会儿说要开打，一会儿说要议和，传得沸沸扬扬，到头来大多都是没影的事情。

一开始听到报童喊“停战”两个字的时候，何大清第一反应依旧是不敢相信，生怕又是不实的小道消息。

只见何大清稳住车子，单脚撑住地面，朝着跑过来的报童高声喊道：“小子，给我来一份报纸！”

报童听到喊声，立刻快步跑到何大清跟前，伸手抽出一份油墨飘香的报纸递了过来，仰着冻红的小脸：“大爷，给您报纸！”

何大清从棉袄内侧的衣兜里面摸出零钱，递到了报童手上，接过这份带着油墨味道的报纸。

何大清把自行车支好，一只手拿着报纸，另一只手轻轻抚平报纸边角。

一开始的时候，何大清脸上依旧带着半信半疑的神色，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心里还在打鼓，指尖用力攥着报纸的边角，低头仔细看了起来。

报纸的头版，用粗大醒目的铅字印着标题：关于四九城和平解决问题的协议书，引题写着一行大字：保全故都文物人民，自今二十二日起全线休战。

当何大清的目光落到这一行大字上面的时候，他的嘴唇不自觉紧紧抿在了一起，呼吸都微微顿了一拍。

围城几十天，何大清日夜悬心，夜里时不时就会听见远处传来枪炮的传闻，家家户户都在担惊受怕，生怕战火一旦开打，这座老城就要遭难，城内百姓更是要生灵涂炭。

这段日子，何大清夜里常常睡不踏实，心里总揣着一块大石头，时时刻刻担心战火降临，各种流满天飞，今天一个说法，明天又是另一个传闻，谁也不敢轻易当真。

何大清稳住心神，目光顺着标题往下移动，一行一行阅读正文内容。

读到协议书第一条，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即日起全线停火、不再攻城。

看见这一句话的瞬间，何大清紧锁了许久的眉头，一点点缓缓松开，原本一直紧绷着的肩膀也跟着往下沉了沉，眼底深处连日积攒的慌张，仿佛一瞬间散了大半。

继续向下阅读，当看见条文写明军队分批出城，不扰百姓，不损毁城内古迹民居的时候，何大清嘴角不受控制地轻轻向上扬了起来，一抹浅浅的笑意浮现在饱经风霜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