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炭盆里的炭火烧得依旧噼啪作响,暗红色的炭块时不时迸出点点火星,暖融融的热气在狭小的屋内缓缓流转,驱散着腊月深夜渗进来的刺骨寒意。
桌上那盏煤油灯灯芯轻轻跳动,昏黄摇曳的灯光,把何雨柱和李怀德两个人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土墙上,忽明忽暗。
李怀德看着何雨柱脸上尚未平复的激动神色,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只见李怀德起身抬起手,重重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掌心沉稳有力,那是历经无数生死考验之后沉淀下来的笃定。
“柱子,你要相信组织,四九城的一切都会慢慢变好起来的。”
李怀德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如同一股强心剂直直涌入何雨柱的心底。
这些日子以来,何雨柱心里始终压着一块巨石。
围城的日子一天天延续,大街小巷到处都是惶惶不安的百姓,人人都在担心战火会轰然降临,古城会毁于炮火,无数家庭会家破人亡。
这份沉甸甸的忧虑,日夜萦绕在何雨柱心头,哪怕是回到家中,夜里躺在床上,也常常辗转难眠。
此刻听闻李怀德说出这番话,何雨柱积压许久的情绪再也压抑不住。
只见何雨柱缓缓闭上双眼,万千心绪在胸腔之中翻涌激荡,有后怕,有庆幸,还有对无数牺牲同志的缅怀。
接着一行滚烫的泪水就不受控制地顺着何雨柱的脸颊缓缓滑落,滴落在棉衣衣襟之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何雨柱向来是个硬骨头,往日里执行地下任务,遭遇特务盘查,身陷险境,哪怕是直面生死危机,也从来不会轻易流露半分脆弱。
可今天不一样,四九城和平起义的消息,击碎了长久笼罩在何雨柱头顶的阴霾,这份对古城劫后余生的喜悦,实在太过浓烈。
何雨柱飞快抬起衣袖,抬手用力擦掉脸上的泪痕,强行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可何雨柱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那是发自肺腑的欢喜,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
只见何雨柱深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声音还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沙哑:“李哥,多少个日日夜夜,咱们的心一直悬在半空中,日日提心吊胆,生怕城内骤然开战,炮火连天,连累满城的黎民百姓受苦受难,如今,咱们总算不用再担这份提心吊胆的苦楚了。”
说完,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抬眼望向李怀德,一双眸子亮得惊人,眼底盛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也盛满了对未来的期盼。
听到何雨柱这话,李怀德缓缓点了点头,目光投向紧闭的屋门。
屋外,腊月的寒风依旧呼啸不止,呜呜地穿过院落,卷起地上的枯枝、碎纸屑,打着旋儿撞在院墙之上,冷风透过门缝丝丝缕缕钻进来,寒意逼人。
可听着这凛冽的风声,李怀德的内心却是一片温热滚烫。
李怀德的脑海之中,不由自主地回溯起过往一次次与何雨柱接头的片段。
从前每一回和何雨柱碰面,都称得上步步惊心,接头之前要反复踩点,确认胡同、院落四周有没有特务暗哨,要避开巡逻的军警,要选在万籁俱寂的深夜,就连说话都要压低到只有两人能够听见,每一次见面,都如同走在刀尖之上,稍有一丝纰漏,便是万劫不复,那时候哪怕心中有千般感慨,万般心绪,也只能全部埋藏心底,不能有半分外露。
如今,压在李怀德心头许久的那根紧绷的心弦,也终于可以稍稍松弛下来。
但李怀德心里十分清楚,这份松弛仅仅只是暂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