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临渊像一尊被抽走了魂魄的石像,死死僵在解石机旁。
他的双目暴凸,瞳孔涣散成两颗蒙尘的灰色玻璃珠,映不出世间任何光彩。
口水顺着他惨白的嘴角缓缓淌下,滴落在他华贵的衣襟上,浸开一小片深色的污渍,他却毫无所觉。
在他的脚边,那块他豪掷十万金币,承载了他所有野心与未来的“旷世宝料”,被一刀两断。
切口平整光滑得像一面镜子。
那镜子里,清晰地映出了周围所有人脸上,那毫不掩饰的、看小丑般的嘲笑。
一层薄如蝉翼的青色,像一层劣质的绿漆,无比可笑地贴在那灰白色的石皮上。
除此之外,整块石头,从里到外,都是最劣等、最粗糙、连垫桌脚都嫌脏的灰白顽石。
赌石行里最顶级的笑话——靠皮绿。
“天爷啊,十万金币……就买了这么一层绿油漆?”
“何止是财大气粗,这简直是把钱往水里扔,连个响儿都听不见!帝都第一大冤种,今天算是焊死在柳公子头上了!”
“你们快看他那样子……是不是已经傻了?啧啧,真是可怜,可怜呐!”
无情的嘲讽,放肆的讥笑,怜悯的议论,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柳临渊牢牢困在中央,一刀一刀,凌迟着他早已破碎的尊严。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就此疯掉时,他涣散的瞳孔里,忽然燃起一点微弱的、像是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火光。
对了!
还有!
还有那七块!他从那个女人手里抢来的七块石头!那才是他最后的希望!
“石头!”
他猛地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声音干涩嘶哑,吓得周围人浑身一颤。
“把本公子的石头拿过来!快!”
他状若疯魔,猩红着眼,指着角落里那几块被他视为最后救命稻草的原石。
柳府的下人不敢怠慢,连忙将那七块石头一一搬到解石机前。
人群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透着一种看乐子般的期待,想看看这个笑话还能闹多大。
柳临渊死死盯着那些石头,眼中是最后的疯狂与希冀。
“切!给本公子切!全都切开!”
解石师傅手起刀落。
第一块,空空如也,灰白一片。
柳临渊的脸白了一分。
第二块,依旧是顽石。
他的嘴唇开始无法控制地发抖。
第三块。
第四块……
直到第七块石头被应声剖开,露出的还是那令人窒息、令人绝望的灰白色。
全完了。
七块石头,全都是废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