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混杂着尘土的气息,钻入车底,疯狂刺激着慕辰雪的鼻腔。
一滴温热的液体,顺着她脸颊的轮廓滑下,带着铁锈般的腥甜。
她没有动。
甚至连眼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
透过车底横梁的缝隙,她看到了外面的人间炼狱。
十几具无头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喷涌的鲜血染红了整条长街。
柳临渊就站在这片血泊的中央。
滚烫的鲜血溅满了他的全身,那张平日里还算英俊的脸,此刻一片空白,眼神空洞得可怕。
仿佛三魂七魄,都被刚才那惊天一剑,彻底斩飞了。
整个人,当场石化。
过了好几秒,他的瞳孔才艰难地重新聚焦,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关于晋王澹台映月的所有传说,如同决堤的洪水,在他脑中疯狂倒灌。
皇帝最宠爱的弟弟。
整个广陵国最不能招惹的活阎王。
手握重兵,权倾朝野,性情乖戾暴虐,杀人全凭喜好,从不讲道理!
得罪他的人,从来没有好下场。
他刚才……都干了些什么?
为了区区一块青晶石,带人围堵了这位活阎王的座驾?
还大不惭地……让他下车?
这不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吗!
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柳临渊只觉得自己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几乎被冻僵了。
车辕上,那个名叫凌虚的车夫,将剑收回鞘中,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完成一场死亡的艺术。
他微微侧身,对着车厢内恭敬地请示。
“主上,这个人,如何处置?”
柳临渊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车厢内,那道慵懒磁性的嗓音再度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仿佛在裁决一只蝼蚁的命运。
“留他一条狗命,回去给柳家报个信。”
轰!
这句话,比刚才那一剑的杀伤力,还要大上千百倍。
柳临渊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老血差点当场喷出来。
无视。
这是赤裸裸的,极致的,将他踩进尘埃里的无视!
杀了他,是审判。
可留下他,却是将他的尊严,他的脸面,他的一切,都狠狠踩在脚下,再用脚尖碾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