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里的沉默持续了一盏茶的功夫。
三杯热茶搁在石桌上,澹台氏老祖端起来抿了一口又放下了。太虚剑宗宗主的手指搭在杯沿上没有动,茶水的热气在他指间缓缓升散。天璇阁阁主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另外两人的脸上反复游移了几次,最终自己先开了口。
我先说吧。他的声音在洞府的石壁之间回荡了一圈又收拢回来,我往东北方向跑了三个月,扫了将近五百万里的范围,所有可能藏人的秘境入口和洞府外设都排查了一遍,没有找到任何化神渡劫后该有的残留痕迹。灵脉没有被雷劫灼烧过的焦痕,天地灵气没有经过大范围汲取后的亏空,连一点被甘霖浸润过的地貌特征都没有找到。
澹台氏老祖接着他的话说,语速偏慢:西北方向。我把那些第三梯队的势力挨个走了一遍,所有记录在册的元婴圆满我都远远地看过。萧家三个元婴圆满我专门多花了几天观察——他们三人各管一摊事,萧家刚打完仗,百废待兴,后勤调度、阵地修复、弟子抚恤,桩桩件件都要他们亲自盯着,根本没有闭关的迹象。其他几家第三梯队的元婴圆满也都在正常活动,没有任何人在那段时间内长期消失过。
太虚剑宗宗主简意赅:正北方向。同你们一样,什么都没有。
三人再次沉默下来。石桌上的茶水从热气腾腾逐渐变成了温吞的状态,灵灯的火苗在洞府深处那阵微弱的穿堂风里轻轻晃了一下,把三人的影子拉斜了一寸又恢复了原位。
天璇阁阁主把手从杯沿上收回来搁在桌面上,指节叩了叩石桌表面,力道不重,但在安静的洞府中格外清晰。
我等三人,都是化神修为,先后两次感应到化神雷劫的气息。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钉进桌面上的木头纹理里,第一次将近一年半以前,第二次是半年前。两次都是同样的质感,同样的似是而非,同样的持续时间不对。谁敢说那是错觉?
澹台氏老祖接话了,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必觉察的锐度:炼气筑基的修士可能会认错灵压波动。你我三人亲身走过化神劫的人,不会认错。劫雷是什么味道、甘霖是什么质感,化神劫的气息跟其他任何一种天地异象都完全不同,我们比任何人都清楚。
三个化神,连续两次同时感应错。太虚剑宗宗主把那几个字缓慢地说了一遍,然后摇了摇头,把自己那份结论用四个字收尾了,绝无可能。
洞府里的空气在那三个字落地之后又沉了一沉。三位站在天元大陆最顶端的人各自靠在自己的椅背上,被同一个找不到答案的问题困住了。他们可以调动整个中州最大体量的情报网络,可以在瞬息之间推演出数层之后的势力博弈格局,但眼下这个问题的根源超出了他们所有已知框架的覆盖范围。那道感应的来源既不在他们能到达的任何一个角落,也不在他们能解释的任何一个范畴内。
天璇阁阁主最终把手收了回去,做了一个轻微的收尾动作:那就先放一放。我们找不到的东西说明它不在我们现有的所有路径里,但不代表它永远不会露面。回去之后让各自宗门加强对北方这一大片区域的情报监控——不在明面上大张旗鼓地搜索,但要在暗中把那一带的灵气波动和人员异动全部筛一遍。有什么异常都能第一时间递到我们手里。
另外两人各自点了点头。
话题顺势转到了下一个方向。天璇阁阁主把面前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茶端起来晃了晃又放回原处,声音恢复了往常那种带着掌控感的平稳基调:北边的事先搁着,该来的总会来。现在我们真正需要盯的还在血影教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