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苍辰没有启动万象号的全力巡航模式，只是以常规的低速升空，灵舟在暮色中沿着北冥领地内部已经建立完善的灵舟航线平稳向前滑行。那座三阶中品矿脉的位置距离核心区域并不算远，以万象号目前的航速，一盏茶的工夫就能到达。

万象号在矿脉上方的空域中无声地悬停下来。林苍辰站在甲板边缘，神识向下铺展开去。矿脉的地表入口处透着灵力运转的微光，几条开采通道从主入口向地下深处延伸，通道壁面有加固阵纹在持续运转着。

作为林氏核心决策层的一员，他对族中所有正式阵法拥有完整的管理控制权限，那道覆盖矿脉的防护阵法在他神识触及的同时便自动让开了一条感知通道，没有触发任何警报。

他很快在神识扫描中找到了林宸景的身影。跟林苍雨提供的登记照片上那张端正的面孔吻合，实际看着比照片上的样子略微瘦了一些，下颌线条更加明显。林宸景此刻正站在矿脉深处一条开采巷道的尽头，身边围着六个人，他手持一幅灵力简图，正在以比划的方式向周围六人讲解下一段采掘面的布局安排。

林苍辰没有现身。他在万象号上找了一处舒适的坐位，将神识维持在持续覆盖的状态，安静地开始观察。

半个月的时间在日常的流转中过去了。

林苍辰每天从清晨到日暮，隔几个时辰便会更新一次神识的扫描角度，把林宸景一整天的工作和修炼节奏完整地记录下来。他看到的跟林苍雨描述的完全一致——这个人确实有能力。

林宸景指挥小队的时候说话不多，但每句话都落在关键点上，从不浪费口舌在无关的细节上。他的小队采掘效率在这座矿脉中排名前列，同批次的其他采矿小队出过好几次岩层塌方和设备故障方面的问题，他的小队半年以来一条事故记录都没有。

小队其他成员对林宸景的态度是真诚的。林苍辰多次观察到，当林宸景不在场时，那六个筑基初期的队员聚在一起休息时会低声聊起宸景哥的修为这个话题。说话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忧虑，不是那种上下级关系下的客套关怀，是真真切切从心底里为他着急。

队伍里有两个年龄比林宸景大几岁的成员，在私下里提到他的时候同样会顺口喊出宸景哥这个称呼，语气自然得像喊了十几年一样自然顺畅。

林宸景本人也确实很勤奋。矿脉的工作安排是白天轮班开采，夜间休息。但林宸景每天天没亮就会从住处起来，在矿脉外缘的一块平坦空地上盘坐修炼，一直到第一缕日光完全照亮地面才停下来去准备当天的工作。夜间收工之后他同样会回到那块空地上重新坐下，从暮色一直修炼到深夜里周围的所有声音全部安静下去才肯收功回去休息。

半个月之后的某一天晚上，林苍辰趁着林宸景修炼期间，将神识的扫描精度提升到了最高。化神级的神识在他的身体内部完整地走了一遍，经脉的走向、丹田的容量、灵根的分布状态全部清晰可辨。

他看到了问题的根源。

林宸景的身体就像一个筛子。灵气从外界被吸入体内之后，沿着经脉正常流转到丹田位置的过程中，十成的灵气大约有九成五会在行进的途中不断地从经脉壁面上渗透出去，散逸到体外的空气中去。只有极少的一部分能勉强抵达丹田沉淀下来，而那极少的一部分在后续的运功凝练中又会继续损失。他的身体根本不具备长期存储和积累灵气的物理条件，无论他怎么努力修炼，吸入的灵气永远无法形成有效的储备。

半个月的观察结束之后，林苍辰对林宸景的能力和品性都有了足够的判断。这个人确实不一般——以炼气五层的修为能服众六个筑基初期的同辈族人，靠的不是威压或者背景，而是实打实的管理才能和个人魅力。加上那份多年如一日的勤奋，即便屡次突破失败也从没有放弃过，这份韧劲在林氏年轻一辈中确实不多见。

他收回了万象号的幻阵遮掩，将灵舟收回体内，从高空中无声地落在矿脉入口前方的空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