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苍辰的身形从百丈高度落向海面，周身净化阵法的光膜在灰白色的天光中泛着一层极淡的微光。他落地的位置在死灵修士座下那条死灵鱼前方约十丈处，双脚悬停在水面上方一尺，没有直接触到水面。

死灵修士在看清林苍辰身形的那一瞬间已经做出了反应。他手中的短杖微微抬起，身下的死灵鱼朝后倒退了数丈，七条被奴役的死灵鱼在他身周快速聚拢成一道半圆形的防御阵线。但他没有来得及做更多——林苍辰将自身的一丝化神气息释放了出来。

那股气息扩散的幅度极小，精准地覆盖在了死灵修士周身数丈的范围内。死灵修士的身体在那股气息笼罩下的瞬间彻底僵住了。他保持着坐在鱼背上手持短杖的姿态，整个人像是在那一个呼吸之中被冻在了原地，灰白色的面孔上眼窝处的灵光剧烈翻涌着，那种翻涌中带着浓烈的恐惧——不是普通的警惕或者戒备，是从灵智底层泛上来的、被高阶存在从根源上压制时特有的本能畏惧。

林苍辰见他确实已经感知到了差距，便将那丝威压收回了。死灵修士僵住的身体在威压解除之后没有立刻动弹。他在鱼背上停顿了大约两三息的时间，像是在确认那股压制确实不会再落下来，然后才将手中的短杖缓缓放下。

他开口了。跟之前那个死灵修士不同，他没有发出干涩的嘶声试图用发声器官表达，而是直接在意识层面传递了一道意念过来，措辞清晰，结构完整：见过人族前辈。

林苍辰的眉头微微抬了一下。这道意念的流畅程度跟他之前接触过的那个筑基中期死灵修士完全不在同一个量级。那人的意识流断断续续，像是从一片废墟中一块块拼凑出来的。

而眼前这个死灵修士的意念传递节奏平稳，用词准确，能直接分辨出来林苍辰是人族，甚至连这种带有明确人际秩序概念的称呼都能准确使用。

你知道的东西不少啊。林苍辰回了一道意念过去，语气中带着平直的陈述意味。

死灵修士在鱼背上微微低了一下头。那个低头的姿态跟正常修士行礼时的幅度几乎一模一样，甚至在细微处还能看出几分刻意收敛的恭敬感：回前辈，晚辈有幸觉醒了这具肉身生前的一些记忆。所以知道不少正常死灵生物不知道的事情。

他顿了一下：据晚辈所知，正常的死灵至少要元婴之后，才有几率觉醒一部分肉身生前的记忆。

林苍辰点了点头。这个信息跟他之前的推断吻合。死灵修士的灵智发育确实跟修为等阶直接相关，低阶死灵只有混沌的本能，高阶才有机会回忆滴生前的残留片段。眼前这个筑基圆满的死灵修士能觉醒到这种程度，本身就算是同类中的异数了。

他看了一眼周围海面上飘浮着的那些尸体，那些被掠夺了死气的死灵鱼已经彻底僵死，周身的死气正在逐渐逸散到周围的空气和海水中。他可以等这个死灵修士把那些逸散出来的死气吸收完再继续问话，反正他也不着急这一时半刻。

给你半个时辰消化你刚刚吸收的死气，可够？

死灵修士的眼中那道灵光闪了一下。他的意念传递过来时带着明显的感激：足够了。谢过前辈宽厚。

林苍辰不再理会他，转身朝旁边浮动着的几具死灵鱼尸体方向走去，神识扫过那些僵直的灰白色残骸，金手指的界面在脑海中弹出了几张低等卡片，他没有细看，随手收了进去。他在等待的时间里安静地站在海面上方，神识漫不经心地扫着周围的死气流动方向。

不到半个时辰，死灵修士周身的气息完成了那一轮消化后的沉淀。他的气息幅度又向上拔了一丝，已经非常接近金丹期的门槛了。他在鱼背上重新坐正，朝林苍辰的方向微微欠身：前辈，晚辈好了。

林苍辰转身面对他，开始逐一询问。这一次的问话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死灵修士的回答跟之前那个人截然不同——他几乎知道所有林苍辰想了解的事。北冥海深处的势力分布、死灵修士之间的层级结构、那些死气更浓郁的更舒服的地方是什么样子的、死灵修士们如何从低阶升格到高阶、高阶死灵有没有形成类似仙族或宗门的组织形式……每一个问题他都有答案，而且回答得足够详细，细节到位，逻辑自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