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苍辰在将近两个时辰里收集到的信息量比之前整整一个月的探索加起来还要多。他将那些信息在脑中逐条归档，确认自己想要的答案都已经拿到了。

我想要知道的都知道了。林苍辰收了意念，谢了。

死灵修士在鱼背上深深欠身，那道意念中带着极为郑重的恭敬：前辈重了。能提供微薄之力，晚辈荣幸之至。

林苍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身从体内召出万象号，灵舟的轮廓在海面上空展开，净化阵法的光膜重新包裹住灵舟外壳。他在万象号主控位上坐定，船头调转向北，以正常航速离开了那片区域。

万象号驶出数百里之后，林苍辰在灵舟内部激活了幻隐阵法。灵舟的轮廓在半空中逐层淡去，气息收敛到近乎不存在。他将万象号悬停在海面上空，透过灵力光幕朝后望去。

那个死灵修士的气息一直处于他的神识监视范围之内，从未脱离过。

林苍辰在主控位上坐着，面色平静，但脑中正在将刚才近两个时辰的对话逐句过筛。诚然，一个灵智大开且觉醒了一部分肉身记忆的死灵修士，在遇到一个化神修士时表现出配合和恭敬似乎是应该的。但配合到什么程度、恭敬到什么底色，其中的分寸是有差别的。

这个死灵修士太配合了。他回答每一个问题时的那种详实和主动，已经超出了为了保命而配合的正常尺度。他作为一个死灵，跟林苍辰作为生灵之间天然存在着根本属性的对立。至于他肉身生前的记忆，对他而应该就像林苍辰翻阅记忆碎片卡一样，是一段外来的信息，不会产生情感上的认同。

但这个死灵修士在整段对话中表现出的语调和对林苍辰的态度中，带着一种曾经生而为人的亲近感。那种亲近感在表面上很自然，但放在死灵的底层逻辑里是不应该存在的。

最重要的一点发生在林苍辰在问话过程中反复探察他的意识状态时。他多次在那层配合和恭敬的表层之下感知到了一道被隐藏得极深的恶意。那道恶意掩藏得极好，若非林苍辰本身的神魂经过凝识归墟术多年淬炼、纯净度远超普通化神修士，他几乎不可能捕捉到那丝从底层渗上来的东西。那道恶意被压得极深，表面覆着厚厚一层和的伪装。

林苍辰在海面上空悬停了约一盏茶的工夫。他确认了万象号的幻隐和净化两套阵法都在全功率运转，然后以极慢的速度将灵舟悄然掉转方向，沿着来路无声地折返了回去。灵舟贴着海面上层那层灰雾的底部滑行，阵法将所有气息封闭在内部，没有向外泄露一丝。

他回到那片海域的时候，那个死灵修士还坐在死灵鱼背上的原处。他没有在吸收周围的死气，也没有指挥鱼群移动，就那么安静地坐着，面朝林苍辰离开时的方向。

万象号停在了约十里外的位置上，以全部隐匿手段将自己压到了最低的存在感。林苍辰在灵舟内部盘坐着，神识保持着对这个死灵修士的持续监视。

他等着看这个荣幸之至的死灵修士接下来会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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