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灵修士保持着那个欠身的姿态一动未动。林苍辰在十里外万象号中安静地等着，灵力光幕上那道灰白色的身影凝固在海面上空，身下那条死灵鱼同样僵在原处，七条被奴役的死灵鱼在他身周维持着松散的半圆形防御阵线。半盏茶的时间在无声的等待中流过去了，那具欠着身的躯体才缓缓直了起来。

他直起身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朝四周看了一眼。那道目光扫过海面和天空，灰白色的眼窝中灵光微闪，像是在确认那道让他恐惧的气息确实已经远离了。

然后他抬了一下手中的短杖，身周那七条死灵鱼快速收拢到他身后，排成一道紧密的队列。他座下的那条死灵鱼调转方向，朝着正西方向快速游去，身后的七条鱼保持着整齐的队形紧随其后。

林苍辰在主控位上坐正了。万象号保持幻隐阵法的全功率运转，灵舟外壳的气息被压缩到几乎不存在的幅度，以与死灵修士相同的速度无声无息地跟在了他身后约五里处。海面上的灰雾在灵舟穿过时被净化阵法的光膜无声分解，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死灵修士一路向西行了约百里。途中他没有减速也没有回头，始终保持着那种方向的准确性。到达百里标记处的时候他座下的死灵鱼开始减速，然后整个队列朝海面以下扎了进去。

林苍辰操控万象号在对方入水的同一时刻完成了形态收缩。灵舟从完整的形态收拢成一丈见方的球体，净化阵法的光膜贴合在球壁上，驱动阵法的功率调整到了水下推进模式。球体紧随死灵修士入水的轨迹，沉入了深色的海面之下。

下潜的深度在灵力光幕外持续增加。林苍辰在球体内部闭眼感知着死灵修士的气息在前方快速移动，死气浓度在持续加深的过程中逐层攀升，净化阵法的转化效率跟着稳步提升。

约三百里深度的时候，球体前方的地形发生了第一次变化——海底的岩层从平坦的沉积层过渡到了一片密集的礁石区，礁石的高度从数丈到数十丈不等，错落分布在深色的海底背景上。

死灵修士的队列朝着礁石区中央某处方向直行而去。林苍辰在球体中感知到前方出现了阵法的气息波动——规模不大，覆盖范围大约方圆数十里，将一片礁石围合起来的区域从海水中隔离开来。那道阵法的质地跟灵修常见的阵法不同，布阵材料中带着浓郁的死气波动，阵纹的走向也跟他见过的所有阵法流派都不一样。

但说到底只是二阶下品。林苍辰在球体内部将神识探出，接触了那道阵法边缘的纹路结构。万象号的解析阵法只用了两息就完成了完整的解析——阵法的底层逻辑虽然设计得跟灵修体系截然不同，但阵纹嵌套的规则和灵力流动的基本原理是共通的。林苍辰从神识中分出一道极细的操控丝线，无声地接入了阵法的核心节点，在死灵修士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取得了最高控制权限。

死灵修士的队列穿过了阵法的光幕，进入了内部空间。里面的海水被完全隔绝在外了，是一片干燥的礁石平台。平台的面积不大，约莫百丈见方，表面铺着灰白色的砂石，有几处低矮的岩石凸起散落在平台各处。死灵修士从鱼背上跳下来，脚落在砂石地面上。他身后那七条死灵鱼散开在平台外围各自静止不动，像是在警戒。

死灵修士在平台上站定之后整个人的姿态明显松弛了下来。他的肩膀线条比在鱼背上时下塌了半寸，手中那根短杖被他插在了脚边的砂石中。他张嘴做出了一个往外吐东西的动作，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玉石从他的喉间浮出来，落入了他的掌心。

他握住那枚黑色玉石，低头对着玉石的表面无声地动了动嘴——那些嘴唇的开合幅度表明他在说话，但没有声音传出来。说完之后他攥紧了玉石用力一捏。玉石碎成粉末的瞬间一道极细但凝练到了极致的黑气从碎末中窜出，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北方的阵法光幕冲去。

黑气撞上了阵法光幕的内侧。然后它停住了。那道极细的黑气在光幕内侧的某一点上剧烈地翻涌冲撞着，试图穿透那层薄薄的光膜继续向北飞行，但光幕纹丝不动，每一次冲击都被阵法的结构稳稳地挡了回来。

黑气冲了四五次之后速度逐渐慢了下来，最终悬浮在光幕内侧的空间中，像一条被困在透明容器中的细线，无论怎么挣扎都找不到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