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苍辰在万象号甲板上站了两个时辰。

他闭上眼，将神识铺展成交界地带的大范围覆盖，反复感知着气息中那层不对劲的底色。那股气息像是被人仔细打磨过的赝品——乍看之下与正常的灵气环境没有区别，但当你沉浸进去足够久，便会察觉某个极细微的切面透出了不该有的质地。似沙漠的枯寂又似生机的鲜活，两者之间横亘着一条看不见的裂隙。

两个时辰后，他睁开了眼。表情有些无奈。他非常确信交界处有一丝不对劲，但他找不到那丝不对劲的根源在哪里。那股气息的异常之处藏得太深了，深到以他化神中期的神识和五行法则全悟的感知基底，也只能确认它而无法定位它是什么。

他暂时放下这个念头。万象号保持隐匿状态，继续向前推进。他分出一部分神识锁定着地层深处那道能量线的轨迹，沿着它的走向继续向西跟踪。跨过沙漠边界之后，能量线的性质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在沙漠中的时候，每一条能量线都在同时做着两件事——向西输送能量以及沿途吸收沙土中残存的灵性。跨过那条边界之后，吸收的功能消失了，能量线变成了纯粹的传输通道，只负责将来自东侧地层的能量送往更西的方向。这也是交界处以西的土壤能维持正常灵性的根本原因——西侧的土地没有被抽。

万象号循着那条能量线的路径继续向西前进了三天，林苍辰停下了追踪。不是因为能量线消失了——它依然安安静静地存在于地层深处，保持着稳定的传输状态。他停下来是因为开始遇到修士了。

而且西漠的修士情况跟其他几个地方都不太一样。

林苍辰原本打算按照北原的模式来——找一个坊市或者仙城，以散修身份慢慢打探，花上一两个月时间把基本信息摸清楚。但他进入西漠的第三天就改变了主意。那些出现在他神识范围内的修士，无论是行走的姿态还是交谈的内容，都带着一种其他地方修士身上没有的东西。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但他的直觉告诉他，以散修身份混入其中打探情报并不是一个好主意。

于是接下来的两个月，万象号一直在隐匿状态下飞行。幻隐阵法维持着全功率运转，灵舟从空中掠过任何修士的感知范围时都不会留下丝毫痕迹。林苍辰没有离开过万象号一步。他在这段时间里横穿了西漠大半的区域，从东侧的边界到中央的荒漠再到西侧的绿洲地带，几乎将整个西漠的修士分布和势力格局都收入了神识覆盖之中。

两个月后，万象号停在了一片巨大山脉的外围。前方的山脉横亘在天际线上，主峰高耸入云，两侧连绵延伸出数百里有余。山脉下方的灵气浓度在四阶中品以上，从山体内部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表明下方至少有一条四阶上品的灵脉在平稳运转着。山脉外围笼罩着一层规模庞大的护山大阵，品阶在四阶上品到四阶极品之间，阵纹的布设手法极其老练，带着某种沉淀了极其漫长岁月的钝重质感。

这座山脉是整条能量线最终汇聚的地方。林苍辰沿着那条能量线的轨迹一路追踪下来，它的终点就在山脉中央的位置，像是一条大河汇入了海洋。

山脉中有一个宗门。也是西漠唯一的元婴级宗门。名字很有意思，叫做。

林苍辰在两个月里把西漠的情报摸了个七七八八。西漠并非只有仙门这一家拥有元婴级功法传承的势力，相反，很多金丹级的宗门和家族手中都攥着能够修炼到元婴后期的完整功法，不少山门都坐落在四阶灵脉之上。但西漠有一桩非常特殊的事——只要有人突破到元婴期，仙门就会派出数名元婴修士前来人。从金丹突破元婴的人没有选择的权利，被仙门锁定之后便会被强制带走，无一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