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没有手电筒的光,黑得像一团化不开的墨。
但沈青青知道那里有人。
刚才她潜伏的时候,就察觉到那个方向有一丝极轻微的呼吸声。
那是常年在这山林里行走的人才会有的敛息技巧。
此刻,借着众人手电筒余光的漫射,她隐约捕捉到了一双藏在黑暗中的眼睛。
清冷,深邃,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平静。
是韩知林。
两人的视线在黑暗中短暂地交汇了一瞬。
那个平日里只会闷头干活、沉默寡的落魄少爷,此刻正微微侧着头,目光在沈青青刚才藏身的那堆乱石和此时站立的位置之间游移了一下。
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沈青青敏锐地读懂了他眼底那抹一闪而逝的探究。
显然,他看到她刚才躲在那儿看戏了。
沈青青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丝毫不显。
她甚至自然地移开目光,转而看向那个深坑,眉头微蹙,仿佛真的在为坑里的人担心。
这人的敏锐度比她预想的还要高,看来以后得防着点。
此时,坑底的黄大牛大概是听到了上面杂乱的人声,求生欲让他爆发出一阵杀猪般的嚎叫。
“娘!是不是我娘来了?救命啊!这坑里有石头,硌死我了!”
这一声凄厉的“娘”,终于把杨四妞丢到爪哇国的魂儿给喊了回来。
她那张老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了几下。
原本因为即将“捉奸”成功而泛起的红光,瞬间变成了惨白,紧接着又涨成了猪肝色。
那双浑浊的三角眼里,惊愕、心疼、羞愤,还有计划落空的慌乱,像是打翻了的调色盘一样精彩纷呈。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杨四妞之前那一声声充满喜剧色彩的“捉奸……”,此刻就像是个还没响就被哑火了的屁,把她自己憋得浑身发抖。
那空气凝固得有些诡异,就像是一口被封死的咸菜缸,闷得人透不过气。
几束手电筒那昏黄的光柱在半空中尴尬地僵持着,光晕里尘土飞扬。
原本跟在杨四妞身后那几个平日里最爱嚼舌根的婶子大娘,这会儿一个个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老鹅,伸着脑袋,脚底板硬生生在那片杂乱的枯草地上刹出了两道印子。
这哪里是捉奸现场?
眼前这画面,分明就是一出活脱脱的滑稽戏。
只见那一人多深的大坑像张黑漆漆的大嘴,正源源不断地往外冒着哼哼唧唧的惨叫。
借着手电筒那散乱的余光,大伙儿算是瞧清楚了。
坑底下那团黑影正扭曲成一个奇怪的“大”字,屁股撅得老高。
一只穿着破胶鞋的脚还极为尴尬地挂在坑壁横出来的一截树根上,跟那风干的腊肉似的晃晃悠悠。
“哎哟……我的腿……断了,肯定断了!”
黄大牛那破锣嗓子因为隔着层土,听起来瓮声瓮气的。
没了平日里欺男霸女的嚣张劲儿不说,倒是透着一股子想死的心都有了的绝望。
见状,杨四妞脸上的褶子都在抖。
她那原本因为兴奋而涨红的脸皮,这会儿像是被霜打的茄子,紫一阵青一阵。
她张着大嘴,眼珠子在那毫发无损、只是在那瑟瑟发抖的凌薇身上转了一圈。
紧接着,又死死盯着坑底下的儿子,脑瓜子嗡嗡的。
显然没想通这剧本怎么就从“瓮中捉鳖”变成了“请君入瓮”。
“这……这是咋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