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扑通一声跪在坑边,指着下面黑黢黢的洞口嚎道。
“我家大牛掉坑里了,肯定是有人害他!这这是要绝我老黄家的后啊!”
马翠云没理会她的撒泼,几步跨到坑边。
手电筒的光柱直直打下去,照亮了黄大牛那张糊满泥巴、扭曲变形的大脸。
沈青青站在人群外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她看见马翠云的视线在坑壁上那些崭新的铲痕上停留了两秒。
随后又瞥了一眼旁边孤零零站着、浑身发抖却衣衫完整的凌薇。
都是千年的狐狸,这坑是谁挖的,怕是马翠云心里已经有了数。
只是这会儿人命关天,确实不是断案的时候。
“行了,别嚎了!先把人救上来再说!”
马翠云果断截断了杨四妞的哭音,转身点了几个看起来膀大腰圆的妇女。
“春花,桂兰,你们几个过来搭把手!”
“去旁边折几根粗点的树枝,把这绳子顺下去,让大牛拴在腰上,咱们把他拉上来。”
接下来的十分钟,荒凉的后山上演了一出充满生活气息的“拔萝卜”大戏。
黄大牛平日里仗着家里宠溺,吃得那是油光水滑。
这一身膘在物资匮乏的年代简直是个异类。
再加上摔得七荤八素,脑子不大清醒,在那坑底跟条死猪似的只知道哼哼,完全不懂配合借力。
“一、二,起!”
几个妇女勒得脸红脖子粗,脚底下的草皮都被蹬秃噜了。
绳子绷得咯吱作响,摩擦着坑口的黄土,扑簌簌地往下掉渣。
“哎哟我的娘咧,四妞啊,你家大牛这伙食是真不错啊!”
那个叫桂兰的妇女一边龇牙咧嘴地使劲,一边也没闲着那张碎嘴子。
“这一身肉沉得,赶上队里年底杀的那头年猪了。”
“少废话,使劲儿!手都要断了!”
另一个妇女抱怨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汗酸味和泥土被翻开的腥气。
在这乱糟糟的当口,沈青青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两步,把自己大半个身子隐没在树影里。
她借着整理背篓里柴火的动作,视线极快地掠过不远处那片茂密的灌木丛。
那里,几片枯黄的叶子极不自然地微微晃动了一下,随后归于死寂。
沈青青垂下眼帘,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韩知林还没走。
那个平日里像隐形人一样的男人,此刻就像是一个耐心的猎手,蛰伏在暗处审视着这场闹剧。
看来自己刚才那番“路过”的表演,也被他尽收眼底了。
这种被人暗中窥探的感觉并不好。
但如果是那个男人的话……沈青青心里反而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安稳感。
这场戏,虽然开头有点乱,但接下来才是重点。
“上来了上来了!”
随着一阵乱七八糟的吆喝声,满身泥土、像个泥猴子似的黄大牛终于被拽出了坑口。
他那条伤腿刚一着地,就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瘫在地上直抽抽。
杨四妞心疼得直哆嗦,扑上去又是拍土又是揉腿。
可下一秒,确认儿子虽然狼狈但还活着的她,那股子胡搅蛮缠的战斗力立刻满血复活。
这事儿必须得有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