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邓玉玲感受到了凌薇的不一般。
“我去洗菜。”
邓玉玲端着篮子走向水井边,清冽的井水打上来,激得手指生疼。
见状,沈青青没再继续留下,而是回后院自己的房间了。
时间不早了,热闹也看完了,该回去填饱自己的肚子了。
前院的集体灶房里,红薯粥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传了出来,带着一股淡淡的甜香。
邓玉玲一边择着荠菜上的枯叶,一边听着身后知青们逐渐恢复正常的谈笑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野菜是好东西,但这顿饭,怕是不止“鲜灵”那么简单。
毕竟,刚才马翠云主任那大嗓门传遍了半个村子。
就算没有这一嗓子,这事估计很快也会被传遍整个苏河大队。
这三百工分的巨款,如今就像一块肥肉挂在了狼窝门口。
这知青点的院墙,挡得住风雪,可挡不住人心。
野菜过水焯熟,切碎了拌进红薯稀饭里,那股子独有的清香瞬间冲淡了陈粮的霉味。
灶房里的那盏煤油灯灯芯剪得小,光线昏昏暗暗的,但大伙儿捧着碗的手都挺稳。在这个缺油少盐的年月,这点翠绿的野菜就像是掉进枯井里的一滴甘露,把每个人肚子里的馋虫都勾得蠢蠢欲动。
除了吸溜稀饭和偶尔筷子碰碗沿的脆响,饭桌上出奇的安静。
邓玉玲坐在靠墙的条凳边缘,手里捧着个掉了瓷的搪瓷缸子,热气顺着碗沿蒸腾上来,熏得鼻尖微微发潮。
她抿了一口粥,野菜的脆嫩在齿间爆开,带着一股子早春泥土的鲜甜,确实比光嚼干巴巴的红薯要顺喉得多。
她不动声色地抬眼,视线越过蒸腾的热气,落在对面的凌薇身上。
凌薇吃得很秀气。
她低着头,只占了条凳的一个小角,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碰瓷”
让她看起来更是雾蒙蒙的,透着一股子令人心生怜惜的破碎感。
“还要吗?”
付秋芳拿着饭勺,眼神在盆底刮了刮,试探着问了一句。
“不……不用了。”
凌薇立刻放下
“我吃饱了,今天……给大家添麻烦了。”
高秀梅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嘴里的野菜还没咽下去,就急吼吼地把碗伸过去。
“她不吃我吃!这粮食可都是我们出的呢,不吃白不吃。”
邓玉玲垂下眼帘,掩住眸底的一丝笑意。
凌薇这招以退为进玩得是真漂亮。
这时候要是表现出一丁点得意,刚才那三百工分立刻就会变成烫手山芋。
现在这副小心翼翼、仿佛连呼吸都怕占了别人空气的模样,反倒让原本心里泛酸的众人没处发火。
这顿饭,有人吃的是味道,有人吃的是算计。
饭后,知青点的灯早早便熄了。煤油金贵,也是要用工分换的。
女知青住的是西屋,一铺大通炕,四个姑娘睡在一起,倒也不算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