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花油那股子冲鼻子的辛辣味,混合着麝香虎骨膏的药味,再加上没洗澡发酵出来的汗酸味,熏得人脑仁疼。
那盏昏黄的煤油灯芯子跳了两下,照亮了一屋子的惨状。
好在沈青青住的是单间,可以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不用忍受这一切。
最先崩溃的是苏沁。
这位平日里最爱干净、头发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的姑娘,此刻正瘫在炕上。
两只手肿得跟馒头似的,手心里的血泡磨破了,粘着黄水和血丝,看着就钻心疼。
“我不干了……呜呜呜……我真的干不动了……”
苏沁一边哭一边试图用针去挑脚上的水泡。
针尖刚一碰到皮肉,她就疼得缩回了脚,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明天我就去找大队长,哪怕只给一半的工分,我也要去搓玉米粒,这地里的活儿会死人的……”
哪怕是去场院坐着搓玉米,那也是个累活。
手指头能搓掉一层皮,工分还少得可怜,到时候分粮肯定不够吃。
可对于现在的苏沁来说,只要能逃离那片让人绝望的玉米地,哪怕饿肚子也认了。
沈青青拿着牙缸正在刷牙,听着这哭声,嘴里的牙膏沫子都变得苦涩起来。
她瞥了一眼其他人。
他们这一批知青中,男知青尚能够咬牙坚持,凌薇和高秀梅这俩人也没好到哪去。
沈青青默默地吐掉嘴里的泡沫,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的一丝不忍。
她的灵泉水确实很有效果,若是能拿出来让她们喝一点,会让她们都轻松许多。
但是她不能。
俗话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在这个特殊的年代,任何一点“神迹”都可能成为催命的符咒。
她没有那个能力去解释灵泉水的来源,更承担不起秘密泄露的后果。
她能做的,也就是在不暴露自己的前提下,哪怕再累也不给别人添麻烦,守好自己这这一亩三分地。
这就是生存的法则,残酷却又真实。
周围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此起彼伏的沉重呼吸声。
大家实在太累了,累到连抱怨的力气都快没了。
次日清晨,大公鸡刚叫了头遍,起床哨就跟催命符似的响了起来。
沈青青揉着惺忪的睡眼爬起来。
哪怕有灵泉水撑着,这种生物钟被强行打断的滋味也不好受。
整理好自己后她往院子里走,晨雾湿漉漉地扑在脸上。
就在这灰蒙蒙的天色里,她一抬头,正好撞见坐在房间门口的凳子上看书的韩知林。
一直以来,这位韩知青在沈青青心里那就是个铁打的“卷王”。
无论多累多脏,这人永远是一副风轻云淡、衣扣都要扣到最上面一颗的严谨模样,仿佛那些泥土和汗水都绕着他走似的。
可今天,借着微弱的晨光,沈青青却意外地发现,这位大佬似乎也有点“绷不住”了。
韩知林那双平日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这会儿虽然看似还在盯着手里的书,可书页半天没翻过去一页。
。。。。。。
。。。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