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他那双修长如玉、本该握笔拿书的手,如今拨弄起沾着泥土的菜叶来,竟也透着一股别样的从容。
除了荠菜,田垄边还散布着苦中带甜的婆婆丁。
这东西城里人叫蒲公英,最是去火。
沈青青一边挖一边给韩知林科普。
“这个晒干了泡茶喝,清热解毒,对身体好。”
“还有那个,小根蒜,待会儿回去洗干净了蘸点大酱,最是下饭。”
“要是能搞到块肉一起炒,那才叫香呢!”
小根蒜蘸大酱是她来东北下乡后跟村里的翠英婶子学的地道吃法。
起初她还觉得那股子辛辣劲儿冲,现在吃习惯了倒也别有风味。
总的来说,作为一个“湘妹子”,她对东北菜的接受度还挺高的。
韩知林听得认真,时不时点一下头。
那双总是清清冷冷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宠溺的笑意。
不远处的树林边上,有人正眼尖地掐着刚露头的刺嫩芽。
这种长在灌木丛里的野菜带着一股奇特的清香。
无论是裹上面糊炸一下,还是焯水凉拌,都是难得的山珍。
沈青青忙得不亦乐乎,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脸颊因为运动和微风的吹拂,红得像三月的桃花。
此时此刻,高秀梅也混在挖野菜的大部队里。
只是她那篮子里乱七八糟,多是些口感粗糙、已经长老了的野菜。
她一边心不在焉地机械地挖着,一边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斜着沈青青那边。
她看见韩知林蹲下身,用他那干净得过分的手,轻轻拍掉沈青青裤腿上沾的泥土,又极其自然地帮她拉了拉被风吹开的围巾领口,动作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高秀梅心里那股酸气,简直比刚出土的苦菜还要浓上几分。
凭什么?
凭什么沈青青就能过得这么舒坦,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哟,沈知青这哪是挖野菜啊,我看是踏青来了吧?”
“有人伺候着,就是不一样。”
她终究是没忍住,阴阳怪气地嘟囔了一句。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被附近的人听见。
沈青青还没来得及抬眼,就感觉到身边的韩知林站直了身子。
一个冷淡至极的眼刀直直扫了过去。
那眼神里不带一丝温度,像腊月里的冰碴子,冻得人骨头缝里都发寒。
高秀梅被他看得一哆嗦,瞬间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所有未出口的刻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讪讪地低下头,抓着小锄头用力地刨着地,仿佛那地跟她有仇,心里却暗恨这人怎的如此护短。
夕阳西下,知青点的人们陆续满载而归。
凌薇也挖了小半筐,主要是婆婆丁和一些清火的野菜。
她走过来,看着沈青青满满当当的篮子。
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地约着晚上一起择菜。
沈青青看着篮子里那些嫩生生的荠菜和小根蒜,又抬头看了看身侧那个为她挡住大部分风、宽阔又可靠的身影,心里溢满了踏实的幸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