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的眼神在空中交汇,闪烁着心照不宣的光,嘴角挂着怎么也藏不住的笑意。大队长张大源那张黑脸,这几天更是黑得能拧出墨来。
他在全员大会上拍着桌子吼了好几遍,严禁任何人再嚼舌根子,说谁再乱传就扣谁家工分。
可这种钻草垛子的风流韵事,带着点荤腥。
又牵扯着城里来的知青,简直就是贫乏生活里最刺激的调味品,哪是几句威胁就能压得住的?
高秀梅和黄大牛的事儿,早就成了队员们茶余饭后心照不宣的头等笑话。
沈青青坐在知青点自家屋子门口,手里捧着个搪瓷缸子,热气氤氲了她的视线。
她想着今天在外面看到的场景:几个路过的女队员一边走一边指指点点地朝着黄家那方向努嘴,然后爆出一阵压抑的哄笑声,不由得轻轻摇了摇头。
这村里,藏不住秘密。
特别是这种能把人脸皮撕下来踩在脚底下的秘密。
杨四妞显然也懂这个道理。
她心里那算盘珠子拨得比谁都精,生怕夜长梦多,高秀梅这个到嘴的“儿媳妇”再闹出什么幺蛾子。
要是连累到她儿子那就不好了。
于是,在事情发生后的第三天,天刚蒙蒙亮,沈青青刚起床洗漱,就听见外面有人嚷嚷着黄家办喜事了。
她和其他的知青一起过去看热闹,远远地就看见黄家那低矮破旧的土房院墙上,贴了两张用红纸歪歪斜斜剪出来的“囍”字。
那红色在灰扑扑的土墙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也格外潦草,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仓促和荒唐。
没有吹吹打打的唢呐,没有迎亲的自行车,甚至连一挂象征喜庆的鞭炮都没响。
后来听队里的婶子们说,高秀梅根本就不是被“娶”过去的。
她是趁着天还没亮透,自己红着一双肿得像桃子似的眼睛,背着铺盖卷,手里拎着那个沉甸甸的帆布包裹,一步一步,自己走进黄家大门的。
那背影,在清晨的薄雾里,瞧着比去奔丧还凄凉。
沈青青看了一眼,没再继续留在那关注这件事。
但关于这场“婚宴”的细节,却像长了腿似的,一个劲儿往她耳朵里钻。
中午的时候,几个女知青聚在一起,脸上的表情都复杂得很。
“你们是没瞧见……”
付秋芳压低声音,学着村里婆娘的语气,绘声绘色地描述着,。
“那黄家院子里就摆了三张桌子,桌腿都长短不一,还得拿石头垫着。”
“桌上那菜,啧啧,除了黑乎乎的咸菜疙瘩,就是一盆清水煮大白菜,清得能照见人影儿!”
“我瞅了半天,愣是没见着一滴油花!”
另一个知青舒艳接话道:“可不是嘛!还有一盘蒸红薯干,干巴巴的,估计是去年的陈货,都快能当石头砸人了。”
“就这,还叫办喜酒?打发要饭的都比这强!”
沈青青安静地坐在一旁,脑海里已经能清晰地勾勒出那幅画面。
她甚至能想象出高秀梅穿着那件半旧的碎花衣裳,面如死灰地坐在那荒唐的酒席上。
任由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像无数根细针一样,密密麻麻地扎在她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同情,但更多的是鄙夷、嘲讽和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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