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下午上工的时候,翠英婶子凑到沈青青身边,神神秘秘地说:“青青啊,你猜怎么着?”
“那个高知青,在结婚当天就闹起来了!”
沈青青配合地睁大了眼睛:“闹起来了?”
“可不是嘛!”
翠英婶子一拍大腿,说得唾沫横飞。
“听说啊,那杨四妞看客人都吃得差不多了,就过去催高秀梅去刷锅洗碗。”
“高秀梅那脸‘刷’地一下就白了,忍了半天,最后还是炸了。”
“她站起来就喊,说彩礼没提也就算了,结婚的酒席连顿像样的饭都没有!”
“问他们黄家是不是就这么打发她的,还说她好歹是个知青!”
沈青青几乎能想象出高秀梅说这话时,声音里带着的最后一点挣扎和不甘。
“那杨四妞能让她?”沈青青问。
这杨四妞沈青青还是了解的,那就是个尖酸刻薄不愿意吃一点亏的主。
“嘿,那老娘们儿是好惹的?”
站在翠英婶子旁边的刘婶接过了话头,眼睛亮得像两盏小灯笼。
“我跟你学学啊,那杨四妞当场就把腰一叉,指着高秀梅的鼻子就骂开了。”
“那嗓门尖的,半个村子都听见了!”
刘婶清了清嗓子,捏着嗓子模仿道:“‘知青?呸!高秀梅,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货色!”
“还没进门就钻了男人的草垛子,也就是我大牛心善,肯要你这么个‘破鞋’!”
“换了别人家,早把你捆了石头沉河了!’”
“还想要彩礼?我看你那脸皮是城墙拐角做的吧,又厚又不要脸!”
作为苏河大队有名的大喇叭,掌握了一线八卦消息的刘婶这番话学得惟妙惟肖,沈青青听得眼角都抽了抽。
她能感觉到,周围几个竖着耳朵偷听的队员,肩膀都在一耸一耸地憋着笑。
“然后呢?”
“然后?那高秀梅的脸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青得跟鬼似的。”
“她还指望那黄大牛帮她说句话呢,你猜黄大牛在干嘛?”
刘婶卖了个关子。
“干嘛?”
“就顾着埋头喝那白菜汤呢,从头到尾,连正眼都没瞧他媳妇一下!”
刘婶说完,自己都乐得不行。
“高秀梅当场就哭了,哭着喊着要往外跑。”
“结果被杨四妞一把薅住头发,死命地往屋里一推,门‘砰’地一关,就再没动静了。”
沈青青沉默了。
她手里的锄头一下下地刨着地,心里却并没有那么平静。
她对高秀梅没有丝毫同情。
俗话说,自作孽,不可活。
可是,当一个活生生的人,以这样一种决绝而惨烈的方式,被推进一个看得见的火坑时。
那种旁观的冲击力,依然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高秀梅这辈子,算是彻底毁了。
这样的认知,让沈青青一整个下午都有些心不在焉。
毕竟,若是让高秀梅这样的人阴谋得逞了。
过上这样日子的人就有可能是凌薇,有可能是她沈青青,也有可能是其他女知青。
想到这里,沈青青更加警醒。
谁也不知道,她接下来会不会也遇上这样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