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青夹起那块鸡肉,放入口中。
鸡皮被煸炒得微微焦脆,鸡肉却依旧保持着紧实的口感,咸香适中,嚼劲十足。
辣椒的香、花椒的麻、姜蒜的辛,完美地中和了风干肉本身略显沉闷的咸味,只留下满口的鲜香。
每一口咀嚼,那复杂的滋味都在舌尖上层层绽放,让人欲罢不能。
“好吃!”
她毫不吝啬地夸赞道,眼睛都幸福得眯了起来。
得到肯定的答案,韩知林眼底的笑意才彻底漾开,如同冰雪初融。
他自己也夹了一块,动作斯文地吃着,但更多的时候,是在给沈青青夹菜。
两人没有过多的交谈,只有碗筷间偶尔的轻碰声。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从小院里退去,暮色四合。
屋里的煤油灯被点亮,晕黄的光芒将两人笼罩其中,投下两道亲昵的影子。
这顿饭,吃得沈青青十分满足。
没有喧闹的人群,没有浮夸的吹捧,只有眼前这个男人为她洗手作羹汤的专注,和这满桌恰到好处的烟火气。
这样的庆祝方式,比任何形式都要来得熨帖,深得她的喜欢。
真好,以后要多来几次才行。
她心里美滋滋地想,又夹了一筷子酸辣爽脆的土豆丝。
昨晚那顿风干鸡的余香似乎还萦绕在唇齿间,可转眼到了翌日,灼人的烈日便将那点子惬意消磨了大半。
七月份的东北,天亮得格外早。
才不过五点多钟,窗外就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空气里黏腻的湿热感预示着又是一个难熬的大晴天。
树上的蝉不知疲倦地嘶鸣着。
那一声高过一声的尖叫,像是要把人脑子里的最后一丝清明都给搅碎了。
这样的天气下地干活,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场酷刑。
金灿灿的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像一盆滚烫的铁水,泼在人的脊梁骨上,烫得皮肤火辣辣地疼。
可没办法,都是在地里刨食的,不干就没有工分,没工分就意味着秋后分不到粮食,一家老小都要饿肚子。
哪怕是城里来的知青,也一点都不轻松。
家里偶尔寄来的粮票或零星几块钱,终究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想要在这苏河大队站稳脚跟、填饱肚子,到底还是要靠自己这一双手。
沈青青头戴一顶宽沿的草帽,帽檐压得低低的,只露出一截光洁的下巴。
她手里挥舞着一把磨得锃亮的镰刀,正埋头收割着地里最后一茬的杂草。
汗珠子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顺着她的脸颊滚落,砸在脚下干巴巴的泥土里,瞬间就蒸发得无影无踪。
“哎哟喂,这天儿是真要人命啊!”
身旁的翠英婶子直起腰,用胳膊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大着嗓门抱怨道:“感觉人都要被烤成地瓜干了!”
周围的婶子们立刻七嘴八舌地应和起来,叫苦连天的声音此起彼伏。
沈青青却只是沉默而稳健地收割着,她的动作透着一股子旁人没有的利索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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