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人脸上已经笑得见牙不见眼,仿佛那猪肉已经炖在了自家的锅里。
然而,在这片几乎沸腾的欢腾气氛中,总有那么几点不和谐的杂音。
人群的角落里,几个平日里就爱嚼舌根的婆子正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嘀咕,那声音尖酸而细微,像蚊子哼哼。
“一头小的就全给他们了?这也太多了吧……”
“就是啊,那小的可一点不小,一百多斤呢!”
“四个人分,一个人得多少?”
“三十来斤肉?我的天爷,这都够我家吃好久了。”
“可不是嘛。那两头充公的,还不是得按工分算。”
“咱们家劳力少,工分也不多,到头来能分到几两肉?”
“他们倒好,四个人一下子就分走那么多……”
“嘘!你小点声!没瞅见大队长和大家伙儿都同意了嘛?”
“让旁人听见了,该说咱们眼皮子浅了……”
这些嘀咕声虽然细碎,但在整体欢腾的背景音中,还是像几粒硌牙的沙子,钻进了沈青青的耳朵里。
她的听力本就比常人敏锐一些,加上特意留心观察,自然没错过那几个婆子脸上嫉妒又不敢声张的扭曲表情。
她心里冷笑一声。
人性如此,总有人只见贼吃肉,不见贼挨打。
他们只看到这三十斤猪肉,却看不到韩知林他们面对两百多斤野猪时的凶险,更看不到他手臂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
沈青青下意识地看向韩知林。
他神色淡然地站在那里,昏黄的火把光芒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
他仿佛根本没有听见那些刺耳的闲话,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周军的耳朵尖,显然也听见了。
他那张兴奋的脸拉了下来,浓眉紧紧皱起,不悦地朝那几个婆子所在的方向狠狠瞥了一眼,嘴里低声骂了句什么。
张大源站在石碾盘上,居高临下,自然也将底下这些小动作尽收眼底。
他似乎早有预料,虎目一扫。
那不怒自威的眼神精准地落在了角落那几个人的身上,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股子煞气。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谁有意见,现在就给我站出来说!”
“要是觉得人家提着脑袋换来的肉不该拿,那也行!”
“下次山上再有野猪下来祸害庄稼,就让你家男人去打!”
“打回来了,也照今天这个规矩办!”
这话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块石头砸在众人心上。
那几个嘀咕的婆子被他这眼神一看,吓得脖子一缩,立刻噤若寒蝉,再也不敢吭一声了,恨不得把头埋进棉袄里。
周围的队员们也纷纷点头附和,情绪再次被调动起来。
“没意见!我们都没意见!”
“大队长说得对!谁有能耐谁上,没能耐就别眼红!”
“就是!赶紧杀猪分肉吧!再磨蹭下去,天都要黑透了!”
张大源见彻底镇住了场子,这才脸色缓和下来,重新露出笑容。
他大手一挥,中气十足地号令道:“那就这么办!有根老弟!你带着几个老把式,操刀准备!”
“那边,会收拾下水的妇女同志,也都搭把手!”
“下水好歹也算是荤腥,别浪费了!”
“咱们今天,就着这火把,把这野猪宰好把肉给分了!”
“让家里的大小子、小丫头们,也都尝尝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