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热茶,润了润嗓子,目光再次投向沈青青。
“我刚才说的那个报道员,不是非得让你脱产。”
“也可以按照你的意思,你平日里在大队照常参加劳动,挣你的工分。”
“但同时,你也是我们公社宣传办不占编制的‘特约通讯员’。”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好让这个概念听起来更具吸引力。
“以后公社有什么宣传任务,或者需要了解下面知青点的思想动态,我们会直接联系你。”
“你写出来的稿子,经过审核,可以直接通过公社的渠道往县里、市里,甚至是省里投。”
“这可比你自己投稿,机会要大得多。”
田主任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是带着钩子,一下下敲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上。
张大源的眼睛已经亮得像两个小灯泡。
这还只是公社的通讯员,若是沈青青能成为县里、市里甚至省里的通讯员,那他这个大队长的脸上得有多光彩!
以后去公社开会,腰杆子都能挺得更直。
“而且……”
田主任加重了语气,抛出了真正的甜头。
“作为特约通讯员,你每个月可以享受六块钱的补贴,年底还有额外的肉票和布票指标。”
“另外,为了方便你开展工作,公社可以特批给你一台……海鸥牌照相机的使用权!”
“当然了,这相机你只有使用权,所有权还是归公社所有。”
“照相机!”
屋里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
在这个年代,别说使用照相机,就是能亲眼见一见的都是少数。
那可是个十分精贵的物件,寻常人家想都不敢想。
沈青青的心脏也跟着重重一跳。
每月
这条件,实在是太诱人了。
她几乎能感觉到身边张大源投来的、灼热得快要把她后背烧穿的目光。
但她脑子转得飞快。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给的好处越多,意味着要承担的责任和风险就越大。
这个“特约通讯员”的身份,听起来像是把双刃剑。
用好了,是护身符和敲门砖。
用不好,在某些特殊时期,就可能变成悬在头顶的铡刀。
她正思忖着如何回应,王志学已经笑着开口,不动声色地替她把话接了过去。
“田主任,您这可是下了血本了。”
“我看沈知青一下子被你说懵了,你可得给点时间让她考虑考虑。”
他半开玩笑的话,既捧了田主任,又巧妙地缓解了沈青青直接面对的压力,给了她一个缓冲的余地。
田主任哈哈大笑,显然对王志学的机敏十分满意。
“怎么样,小沈同志?这回,没有理由拒绝了吧?”
沈青青抬起头,目光清澈,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激动和一丝受宠若惊的惶恐。
“感谢领导的信任和栽培!”
“我……我只是个普通知青,怕担不起这么重的担子。”
“不过,既然是组织交给我的任务,我一定拼尽全力去完成,绝不辜负领导的期望!”
这番表态,既显示了她的“谦虚”和“觉悟”,又把这件事定性为“组织交代的任务”,而不是她个人谋求的私利。
沈青青心里也是经过一番权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