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这是响应领导号召,宣传新农村新面貌!”
“是光荣的政治任务!”
“舞蹈,是艺术,是用来表现咱们劳动人民积极向上的精神风貌的!”
“怎么到了某些人嘴里,就成了见不得人的东西了?”
她说到“某些人”时,那几个妇人的头都快埋到胸口里去了。
“大领导都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
“怎么,到了咱们苏河大队,妇女跳个舞都不行了?”
“是觉得公社的指示不对,还是觉得大领导的话不对?”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谁也扛不住。
不就是上纲上线吗,她沈青青也会!
沈青青这一番唱念做打,一下子就把人给唬住了。
“没……没那个意思……”
“我们就是瞎操心……”
沈青青没理会她们的辩解,径直走到邓玉玲面前,鼓励道:“别听那些闲碎语。”
“这是为集体争光的好事。”
“抬起头来,让那些思想陈旧的人看看,新时代的女性是什么样的!”
这番话掷地有声,院子里顿时鸦雀无声。
那些原本跃跃欲试又有些胆怯的姑娘媳妇们,眼里渐渐冒出了光。
大队长和王书记不知何时也从屋里出来了。
张大源黑着脸,往门框上一靠,闷声道:“谁家婆娘再敢在背后嚼舌根子,破坏大队文艺工作,休怪我不念情分!”
王书记则推了推眼镜,笑呵呵地打圆场:“小沈同志说得对!”
“艺术嘛,是为人民服务的。”
“来来来,都别在外面冻着了,进屋,选拔正式开始!”
一场风波,就这么被沈青青快刀斩乱麻地平息了。
会议室里,炭盆烧得暖烘烘的。
有了刚才那一出,气氛反而比昨天更加热烈。
舞蹈选拔开始,沈青青放起《社员都是向阳花》的欢快旋律。
音乐声一响,那个泼辣能干的刘嫂子第一个就扭了起来。
她常年在田里干活,动作带着一股子土生土长的力道。
手臂一挥,腰一摆,虽然不是那种特别优美的,但踩点极准,脸上挂着爽朗的笑。
那股子火辣辣的生命力,瞬间就感染了全场。
“好!”
张大源在旁边看得直拍大腿。
“不愧是刘嫂子,跳得好!”
有了她带头,其他人也放开了。
邓玉玲站在人群中,起初还有些拘谨。
但随着音乐的节拍,她身体里那种属于舞者的本能似乎被唤醒了。
一个简单的踏步,一个轻盈的转身,都比旁人多了一份韵律和美感。
她的动作舒展大方,像一朵在阳光下悄然绽放的白玉兰。
沈青青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看来,这还真是块被埋没的璞玉。
韩知林安静地坐在桌边,手中的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他不像沈青青那样看整体氛围,他的眼睛像最精密的仪器,捕捉着每个人的细节。
“左边第三个穿蓝棉袄的姑娘,动作虽然小,但节奏感不错。”
他头也不抬,低声对沈青青说。
沈青青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点了点头,在心里记下。
“穿红格子罩衫那个,转身时差点绊倒自己,但表情特别投入,一直在笑。”
沈青青闻,也忍不住笑了。
她要的,不就是这种发自内心的快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