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头,会乐器可是个稀罕事。
她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人选。
“别在门口站着了,快进来。”
她放缓了声音,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张小军同志是吧?别紧张,屋里暖和,进来坐。”
张小军似乎被她这声“同志”鼓励到了。
他有些迟疑地抬起头,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跟着赵拴柱挪进了屋。
屋里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他身上,他更紧张了。
背挺得笔直,两只手死死地抓着裤缝,指节都有些发白。
沈青青看着这人紧张得快要不能呼吸的样子,也是觉得有些好笑。
她得先把气氛缓和下来,不然这个叫张小军的青年怕是连笛子都拿不稳了。
于是,她转头看向张小军,语气更加柔和:“张小军同志,给我们吹一段听听?”
张小军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只是点了点头。
他小心翼翼地从背后解下那个长条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根竹笛。
那笛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保养得极好。
竹身呈现出一种温润的暗黄色,显然是经过了长时间的阴干和打磨。
笛孔边缘光滑匀称,看得出制作者的用心。
“俺……俺自己做的……”
他像是怕别人误会,低声解释了一句,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跟后山砍的竹子,放了三年,阴干了才用。”
自己做的?
沈青青和韩知林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惊讶。
这不仅是会吹,还是个懂行的。
张小军把笛子凑到唇边,深吸了一口气。
刚才还紧张得发抖的手,在握住笛子的那一刻,竟奇迹般地稳定了下来。
一阵清越明亮的笛声,瞬间在温暖的会议室里穿行开来。
他吹的是《扬鞭催马运粮忙》。
那欢快的旋律仿佛有生命,一下子就把人从这冰天雪地的冬日里拽了出去。
笛声高亢时,像是车把式甩出的响鞭,清脆而有力。
流转时,又如同滚动的车轮,带着丰收的粮食奔向远方。
在场的许多人一辈子都没离开过这片黑土地,可那笛声却让他们闭上眼,就能看到春天的山涧在解冻,听到夏天的麦浪在风中沙沙作响,闻到秋天新粮入仓时的那股子香甜气。
张小军的技巧或许不如李老头那般炉火纯青,没有那么多华丽的转音。
但他的笛声里有一种东西——一种生机勃勃的、发自肺腑的热情。
那是一种只有真正热爱土地、热爱生活的人才能吹出的质朴与喜悦,扑面而来,让人无法抗拒。
一曲吹罢,他放下竹笛,脸颊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
他有些不安地看着沈青青,等待着评判。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好小子!吹得真好!”
“听得俺都想跟着跑两步了!”
“确实好!”
沈青青带头鼓掌,笑意从眼底一直蔓延到眉梢。
她走到张小军面前,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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