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应该明白我的态度了。”
“要是再纠缠不清,我就直接去找郑干事,去找公社领导。”
“我就不信,这朗朗乾坤,他还敢怎么样。”
月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显得格外倔强和坚定。
韩知林看着她,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将她的挎包换到另一只手上,让自己走在了更靠近路外侧的位置,用高大的身躯为她挡住从田野里吹来的寒风。
沉默中,两人回到了知青点。
各自回屋后,沈青青躺在温暖的土炕上,心里那点因为冲突而产生的烦躁和后怕,才渐渐平静下来。
吴健这件事,固然像鞋子里的一粒沙,硌得慌。
这件事固然烦人,但比起节目排练带来的充实感,比起看到队员们一天天进步时的喜悦,这点烦心事算不了什么。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排练还得继续,节目还得打磨。
沈青青闭上眼睛。
来吧,她接得住。
接下来的几天,韩知林像个影子,一直陪着她。
排练开始前,他会提前过来,把会议室的炭火生得旺旺的,再把几壶水烧开,倒进队员们带来的大搪瓷缸子里。
排练时,他从不打扰。
就找个最不碍事的角落,搬一条长凳坐下。
从挎包里拿出他的书,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安静地看。
有他在,沈青青心里踏实了许多。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就像一艘在夜海里航行的小船。
虽然周围依旧是深沉的黑暗,但远远的岸上,有一盏灯塔始终为你亮着。
你知道你不是孤身一人。
队员们也很快习惯了韩知林的存在。
刘嫂子她们甚至会把家里炒的瓜子花生塞给他,嘴里还念叨着:“韩知青,看书费眼睛,来,垫吧垫吧。”
赵小虎他们几个半大小子,休息时更是喜欢围过去。
看他在看什么“天书”,虽然一个字也看不懂,但就是觉得厉害。
而吴健,连续几天都没有再出现。
郑干事倒是自己又骑着自行车来过一次。
他带来了公社田主任对节目提出的几点修改建议。
都是些细节上的调整,比如建议在快板词里多加几句关于公社新水渠的词句。
或者在结尾的歌唱部分,要把情绪调动得更加高一些。
这些建议都很中肯,沈青青和队员们商量了一下,很快就落实了。
临走前,郑干事推了推眼镜,特意把沈青青叫到一边,郑重地交代。
“田主任表扬你们节目有想法,下了苦功夫。”
“你们就安心排练,别想其他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吴秘书那边……最近手头工作多,暂时不会来这边了。”
这话里的意思,沈青青听懂了。
她心头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沈青青以为,这件事就算这么过去了。
于是,她把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节目最后的打磨中。
从队员们的一个眼神,到转身时衣角的弧度,再到合唱时每个声部的音准,她都抠得极细,力求把每一个环节都做到最好。
这天,韩知林一早就跟她打了招呼,说要去县城办点事,当天回来。
沈青青已经习惯了他时不时地“失踪”,只叮嘱他路上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