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不清那些队员们在为什么而欢呼。
只觉得那一张张洋溢着喜悦的脸孔,像一堵堵无形的墙,把他隔绝在外。
他不明白。
为什么?
他一个公社干部,骑着崭新的自行车,穿着体面的军大衣,纡尊降贵地来到这冰天雪地里。
准备说几句体恤的话,展现一下自己的风度,怎么就成了现在这个局面?
在公社里,那些小姑娘们看到他,哪个不是羞红了脸,说话都细声细气的?
他那些关于文艺、关于理想的谈吐,总能换来崇拜的目光。
可到了这苏河大队,到了沈青青面前,一切都失效了。
他引以为傲的身份、他精心营造的谈吐、他自认为高人一等的眼界,在这些朴实得近乎粗野的村民中间,似乎都失去了着力点。
他们有自己的喜悦,自己的收获,自己紧密联结的生活。
他们为了几条鱼而狂欢,为了朴素的收获而满足。
而他,这个试图闯入的“文明人”,只是个突兀的、不被真正接纳的旁观者。
最终,吴健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勉强维持着脸上的笑容,从张大源天马行空的“工作汇报”中抽身出来。
他拎着张大源硬塞到他车把上的三条还在微微弹动的鱼,跨上那辆锃亮的二八大杠,蹬上脚蹬,匆匆离开了。
那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下被拉得很长,竟显得有些仓皇。
日头渐渐偏西,金红色的光芒洒在冰面上,给这片收获后的狼藉镀上了一层温柔的暖色。
满载而归的人们三三两两地散去,冰面上只留下一个个黑黢黢的冰窟窿和些许散落的冰碴与水渍。
很快,它们又会被无情的严寒重新封冻。
沈青青和韩知林提着分到的鱼,走在回知青点的土路上。
她的柳条篮子里沉甸甸的,除了两条格外肥美的鲤鱼和草鱼,还有几条小鲫鱼,甚至还有几个翠英婶子她们硬塞过来的、表皮带着冰霜的大萝卜和一把干豆角。
“虽然被膈应了一下,但总的来说,今天真不错。”
沈青青呼出一口白气,看着篮子里鲜活的鱼,心情又重新飞扬起来。
食物的治愈能力是无穷的。
“晚上就吃酸菜鱼。”
“嗯。”
韩知林低低地应了一声。
他空着的那只手很自然地抬起,将她一缕被风吹到脸颊边的碎发,轻轻地拨到耳后。
冰凉的指尖触碰到她温热的脸颊,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清晰和平静,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别担心,吴秘书的事情,很快就能解决了。”
冰河上的热闹渐渐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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