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青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又热又烫。
这个孙远,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瞎起什么哄啊。
“好了好了,瞎起什么哄!”
“别在村口围着了,让他们先进屋歇歇脚!”
翠英婶子拨开人群挤了进来,一把拉住沈青青的手,嗔怪地瞪了孙远他们一眼。
“走,青青,跟婶子去看看,灶房都给你准备得差不多了!”
大队长家的院子里,果然已经摆开了阵势。
院角临时用砖头搭起了三个大灶台,几口大铁锅擦得锃亮。
几张桌子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洗干净的白菜、萝卜和切好的肉块。
几个婶子大娘正在旁边一边说笑一边择菜。
张大源背着手从屋里走出来,接过韩知林递来的结婚证书,迎着夕阳仔细看了看,满意地连连点头。
“好,好。证领了,你们就正式结为夫妻了。”
“明天是个好日子,咱们就热热闹闹地好好办一场!”
回到她自己住的房间,沈青青脱下厚重的军大衣挂好。
一转身,看见韩知林还站在门口,没有要走的意思。
“我先回知青点了。”
韩知林说:“明天一早再过来接你。”
“嗯。”
沈青青应了一声。
今晚,沈青青还继续在大队长家住。
虽然两人已经登记结婚了,但明天才摆酒席。
为了不惹人非议,稳妥起见,还是明天再住过去的好。
两人一时无。
暮色像潮水一样从窗口漫进来,屋里的光线渐渐暗淡下去。
最后一点夕阳的余晖落在土炕的炕沿上,映出一层柔和温暖的金边。
“青青。”
韩知林忽然叫了她一声。
“嗯?”
他走上前来,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
他抬起手,用指背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羽毛拂过,仿佛怕碰碎了什么珍宝。
“明天见。”
说完,他立马转身出了屋子。
沈青青走到窗边,隔着窗户,看着他高大的背影穿过热闹的院子,消失在院门外。
夜色,正悄无声息地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院子里忙碌了一晚上的说笑声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终于渐渐平息下去。
偶尔传来几声遥远的狗吠,又很快被无边的寂静吞没。
房间里没有点灯,只剩下窗户外渗透进来的一点点微弱的月光,勾勒出桌椅模糊的轮廓。
沈青青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了无睡意。
白天经历的一幕幕,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反复播放。
登记处工作人员盖下印章时那沉闷的“砰砰”两声,照相馆里那道刺眼的闪光,还有韩知林牵着她的手时,掌心干燥的温度。
一切都那么真实,又那么不真实。
她忍不住从炕上坐了起来,摸索着下地,凭着记忆走到桌边,轻轻拉开抽屉。
指尖触到那张带着硬度的纸。
她小心翼翼地将它取了出来。
就着窗外那点朦胧的光,她再次展开了那张淡粉色的结婚证书。
纸张散发着一股好闻的油墨香气,那两个紧紧挨在一起的名字——韩知林,沈青青——在昏暗中依旧清晰。
她伸出手指,指腹轻轻地从他的名字上划过,再划过自己的名字,仿佛能感受到某种奇妙的联结。
这就是她的丈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