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沈青青忙碌地穿梭于后台与侧幕之间,安抚队员、把控节奏时,她并没有察觉到,在礼堂二楼斜对角一处幽暗的角落里,有一道探究而激动的目光,正穿过层层人影,紧紧追随着她的背影。
此时,周时安的指关节因为用力抓着前方的木质栏杆而微微泛白,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深邃眼眸中,此刻满是不可置信的震动。
他本是在京市待得烦闷,才受老同学之邀,来这偏远的历城县散散心。
今天这场所谓的百姓文艺汇演,他更是被硬拉来凑热闹的。
本以为会看到一场场充满了乡土气息却略显粗糙的表演,从头到尾都提不起什么兴致。
可就在刚才,那个领队的姑娘,在指挥队员上场前,不经意间转过身,侧脸被舞台的余光照亮的那个刹那,周时安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连呼吸都停滞了半秒。
像……太像了。
他死死盯着那个在人群中穿梭的红色身影,喃喃自语,连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个姑娘的长相,竟然与自家那位姑姑年轻时照片上的模样,有着七八分的相似!
不仅是那明艳的五官轮廓,甚至连她走路时那挺拔的仪态,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因环境而改变的利落劲儿,都带着几分熟悉的影子。
“时安,看什么呢?看得这么出神?”
“这苏河大队的节目确实不错吧?没想到这小地方还藏龙卧虎呢。”
旁边的老同学,也就是在历城县政府新上任不久的干事李建斌,见他神色异样,笑着打趣道。
周时安没有直接回答。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着胸腔里那股激荡的情绪,目光却依旧像被磁石吸住一般,死死盯着后台入口处那个已经变得模糊的红色背影。
他压低了声音,看似不经意地问道:“那个苏河大队的领队,那个穿红衣服的姑娘,你认识吗?是什么来头?”
“哦,你说沈青青同志啊?”
李建斌显然知道沈青青。
她和沈青青算不上认识,但来这里工作后听说过她的名头。
毕竟,能时不时有文章上报的女知青,仅此一个。
“那是乐阳公社有名的才女,下乡的知青。”
“听说不仅节目排得好,文章也写得漂亮,时不时有文章上报呢。”
“怎么,你看上人家了?”
周时安听到这个词,垂下了眼帘,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眼底深处翻涌的波澜。
他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却丝毫无法浇灭心头那团越烧越旺的火。
他心里已经暗暗打定了主意。
看来,得给家里打个电话了。
舞台的幕布再次拉开,报幕员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宣布下一个节目的开始。
后台演员候场区的气氛,在苏河大队那石破天惊的表演之后,似乎变得愈发紧绷起来。
后面几个准备上场的公社,脸上明显多了几分凝重。
乐阳公社那套行头,那股子精气神,还有那流畅的节目编排,就像一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了所有后来者的心头。
沈青青领着队员们退回到自家那小小的休息区,周围立刻投来无数复杂的目光,有惊叹,有羡慕,也有藏不住的嫉妒。
她全当没看见,只是让队员们喝点水,用毛巾擦擦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