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和周家关于沈青青的调查迅速展开,对此沈青青一无所知。
京市那边的暗流涌动,沈青青也全然不知。
三月下旬的东北,寒意依旧赖着不走,刮在脸上的风还带着冰碴子似的冷。
但扒开地表那层薄薄的霜冻,北大荒厚重的黑土已经开始散发出苏醒的气息,混着残雪融化后的湿润和泥土特有的腥甜。
一年之计在于春。
春耕的号角,比天气回暖的信号来得更早、更急切。
真正的播种和育秧要等到四月份。
可沤肥、翻地、平整田垄这些准备工作,却是一刻也耽误不得的硬仗。
经过一个冬天的猫冬休整,苏河大队这架巨大的农业机器再次轰隆隆地运转起来。
天刚蒙蒙亮,东方才泛起一抹鱼肚白,大队长张大源那尖锐而富有穿透力的哨音,就如同一根无形的鞭子,精准地抽在村里的每一个角落,把人们从温暖的被窝里驱赶出来。
“起床啦——今天开始上工啦——!都麻利点儿——!”
粗粝的嗓音伴随着哨声,在清晨微寒的空气中回荡。
知青点的砖瓦房里,也响起了一片窸窸窣窣的动静。
知青们揉着惺忪的睡眼,打着哈欠,一边抱怨着这没完没了的农活,一边又不得不迅速地穿上那些早已看不出本来颜色的旧衣裳。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味和洗漱时冷水泼在脸上的清冽气息。
沈青青也醒了,但她没急着起床。
她侧躺在炕上,听着外间韩知林在灶台上忙碌的声音。
文艺汇演在县里拿了一等奖的风光,就像一场绚烂的烟花,在春耕的现实面前迅速冷却。
荣誉能带来片刻的喜悦和尊重,却换不来一个工分。
想要在这片土地上吃饱饭,最终还是要靠汗水和力气。
不过,从今天起,她或许可以例外了。
她坐起身,慢条斯理地穿好衣服。
和旁人格外珍惜、只有出门才穿的“好衣裳”不同。
她今天换上的,是一身干净利落的蓝色斜纹布罩衫,里面是一件八成新的白衬衫。
衬得她脖颈修长,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与这知青点格格不入的清爽干练。
早饭韩知林并没有做太复杂,两碗热汤面,还卧了两个煎鸡蛋。
吃完后,整个人都暖呼呼的,舒坦!
当她挎着帆布包,推着自行车走到前院时,院子里正准备扛着锄头下地的知青们,目光齐刷刷地朝她射了过来。
那目光里有好奇,有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加掩饰的羡慕。
“青青,你……这是要去哪儿啊?不上工了?”
邓玉玲停下往水壶里灌热水的动作,忍不住问道。
她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晨曦中,足以让所有人都听见。
“又去公社啊?”付秋芳也凑了过来,语气酸溜溜的。
沈青青没在意那些夹枪带棒的调侃,她现在的心情很好,懒得计较。
她迎着邓玉玲好奇的目光,脸上挂着一贯的温和笑意,从罩衫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在众人面前不轻不重地晃了晃。
阳光透过纸页,能隐约看到上面盖着的鲜红印戳。
“嗯,去公社报到。”
她声音清亮,带着是人都能看出来的愉悦。
“之前公社的田主任邀请我担任公社‘特约通讯员’,文艺汇演结束了,我也该正式上任了。”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特约通讯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