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是掺了灵泉水的,喝了对身体有好处,还能防止中暑。
沈青青的指尖划过韩知林脖颈的皮肤,温热的触感让他喉结微动。
韩知林反手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深邃的眼底漾开一片温柔的笑意。
“嗯,那我走了。”
送走韩知林,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消失在院门口的拐角处,林青青并没有真的听话在屋里闲着。
她转身回到屋里,从抽屉里拿出专门用来采访的笔记本和一支英雄牌钢笔,又去墙角拿起那顶帽檐宽大的草帽戴在头上,也出了门。
作为报社的特约通讯员,夏收是绝佳的写作题材,是每年报纸版面上的重头戏。
去年这个时候,她也写过一篇关于夏收的报道,通篇都是“红旗招展,人山人海”、“战天斗地,挥汗如雨”这样充满时代特色的豪壮语。
但今年,当她再次站在田埂上,看着远处那片一望无际的麦田,感受着脚下土地传来的温热,想法却悄然发生了改变。
风吹过,金色的麦浪滚滚而来,带着沉甸甸的丰收气息。
阳光下,那些佝偻着腰、正机械却有力地挥动镰刀的身影,像是一个个最质朴的音符,谱写着这片土地上最真实的乐章。
他们的动作并不优美,甚至有些笨拙。
汗水浸透了他们的后背,在灰蓝色的粗布衣衫上印出大片深色的痕迹。
总写那些宏大激昂的口号,读者们隔着报纸,看到的或许只是一行行冰冷的文字,根本感受不到这泥土的温度,也体会不到这丰收背后最真切的喜悦与艰辛。
林青青一边思索,一边沿着田埂漫无目的地走着,脚下的泥土被晒得干硬,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她下意识地避开了知青们劳作的那片区域,不知不觉间,竟走到了大队里一户姓赵的人家负责的田垄边。
她停下了脚步。
赵大叔一家老小全部出动。
五十多岁的赵大叔赤着膊,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油光。
他手中的镰刀挥舞得又快又稳,“唰唰”作响,一排排饱满的麦子应声而倒。
他的妻子连婶子跟在后面,将割倒的麦子一把把拢起,麻利地用麦秆捆成一小捆。
就连他们家那个刚满六岁的小孙子,都挎着个破了一角的竹筐,像个小大人似的跟在奶奶身后,小手在麦茬地里认真地扒拉着,将那些不小心掉落的麦穗一根根捡进筐里。
林青青没有上前去打扰他们,只是悄悄地退到地头一棵老柳树的树荫下,坐在一块被磨得光滑的石头上,静静地观察着。
她的目光落在赵大叔的脸上。
汗水从他额头不断渗出,顺着那刀刻般深刻的皱纹蜿蜒而下,淌过黝黑的脸颊,最后滴落进脚下干裂的土地里,瞬间便消失无踪。
他仿佛不知疲倦,只是沉默地、专注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弯腰,挥镰,直起,再弯腰。
过了一会儿,到了歇息的时刻。
连婶子直起酸疼的腰,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然后走到地头的水罐边,舀起一瓢凉水,大口大口地灌了下去。
喝完水,她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转过身,望着身后那一片已经被割倒的麦地,和旁边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麦垛,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虔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