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时间正正好。”韩知林应道。
正说着,后排的车门也开了。
周婉茵在司机的虚扶下急急忙忙迈下车来。
她身上穿着一件剪裁极为合身的藏蓝色长款棉衣,乌黑的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脖子上围着一条素色羊绒围巾,整个人透着知性温婉的大家气度。
然而,她那张向来从容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掩饰不住的焦虑与急切。
她甚至顾不上掸去衣摆上的尘土,目光便在韩知林身后空荡荡的雪地上扫视。
“妈。”韩知林转过身,轻声唤道。
周婉茵一把拉住韩知林的大衣袖子,掌心微颤,眼底翻涌着水汽。“知林,青青呢?怎么没见青青?”
她是做母亲的,一想到自己怀胎十月、流落在外受了那么多年苦的亲生骨肉,在这冰天雪地的东北大队上还要挺着肚子,一颗心早就被揪得生疼。
“妈,您别急,青青好着呢。”
韩知林语气极温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青青身子重,外头风大,我没让她出来吹风。”
“知青点这边屋子小,前些日子知青又多,人多嘴杂的挤不开,我就提前在大队里租了个宽敞平整的独立院子,里外都烧得滚烫,青青和二哥都在那儿等着呢。”
听到“身子重”、“吹风”这几个词,周婉茵理智稍稍回笼,连连点头。
“对对,不能吹风,东北这天儿太冷,冻着骨头要落下一辈子病根的。”
“快,知林,快带我去瞧瞧她,她现在……一切都好吧?”
林天越在一旁听得心头微酸,伸手揽了揽妻子的肩膀,低声道:“婉茵,孩子安排得妥帖,你莫慌了阵脚。爸还在车里呢。”
周婉茵这才恍然回神。
韩知林早在林天越开口前就已经快步绕到了另一侧,伸手稳稳托住了后车厢伸出的一只苍老却依然有力的手。
车门完全敞开,林安邦老爷子在司机的帮衬下慢慢躬身下车。
老爷子已经退休,身上的深灰色中山装泛着硬挺的褶痕,外面披着一件厚实的军大衣。
他满头银发在寒风中微微颤动,脸上的皱纹如刀刻斧凿一般深刻,但那一双老目却半点不见浑浊,扫视四周时,自有一股不动如山的厚重气度。
“爷爷,慢点,脚下有暗冰。”
韩知林手下使足了巧劲,稳稳当当地将老人的重心承接过来。
林安邦站定在雪地上,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他没有立刻走动,而是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
韩知林任由这位政界元老打量,目光不卑不亢,清冷中透着对长辈应有的恭谨。
“好,好,眼里有神采。”
半晌,林安邦紧绷的嘴角蓦地咧开,露出一个极其和蔼的笑,反手在韩知林手背上拍了拍。
“你就是知林吧?好孩子,路上天越和婉茵没少提你。”
“青青那丫头眼光随她奶奶,挑了个好后生!”
“爷爷谬赞了。”
韩知林垂首,随后指了指前头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