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把紧紧攥住了闺女有些发凉的手。
女人的掌心柔软而带着细腻的纹路,因为一路奔波显得有些干涩,但裹上来的温度却真切得烫人。
“让妈好好看看。”
周婉茵声音打着颤,另一只手轻轻地抚上林青青的脸颊,从饱满光洁的额头,细细滑过挺翘的鼻梁,最后停在腮帮子那团被炉火烤得粉扑扑的软肉上。
“这几个月,受大罪了吧?”
作为生过两个孩子的母亲,她太清楚一个女人怀着七个月身子该有多艰难。
夜里翻不了身、腿肚子转筋、早期还可能会吃什么吐什么,更别提是在这滴水成冰的苦寒之地。
“妈,我真没受罪。”
刚知道怀孕的时候,确实有些不舒服,但后面一直都喝灵泉水,孕期的各种不适在她身上都不严重。
林青青反手握住母亲微颤的手腕,笑得眉眼弯弯,掌心在周婉茵的手背上轻轻揉搓。
“阿林把我照顾得可好了,挑水劈柴做饭,丁点重活都不让我沾手。”
“他天天换着花样做好吃的,还去林子里下了套子,抓野鸡和野兔呢。”
“大队里的婶子大娘们也都很好相处,隔三差五拿几个新下的鸡蛋或者干木耳来找我唠嗑解闷。”
她微微扬起下巴:“您瞅瞅,我都胖了一圈呢,再胖下去都能当猪给卖了。”
俏皮话逗得周婉茵破涕为笑,抬手在她肩头嗔怪地轻拍了一下。
“胡说八道,哪有这么编排自己的。”
“女人生孩子长肉是福气,胖点好,胖点说明你和孩子身体都好。”
坐在斜对面的林天越并没有立刻插话。
他脱了大衣搭在椅背上,身上那件熨烫整齐的中山装衬得他肩膀愈发平直。
他的视线在女儿脸上凝了片刻,见她双眸明澈、神采奕奕,半点没有那些下乡知青面黄肌瘦的颓唐相,这才暗暗吐出一口胸中的浊气。
随后,林天越不动声色地转动眼珠,将这间不大的堂屋寸寸扫了一遍。
屋子是北方最普通的土坯青砖混建房,但内里却被收拾得异乎寻常的规整。
地缝里的浮土被扫得干干净净,墙角的大木箱和柴火堆全都码得如刀切般齐整。
最难得的是南面那扇被雪光照得透亮的玻璃窗台,上头没堆什么杂物,只摆了一只洗得发亮的透明酱油玻璃瓶,瓶口斜斜插着两枝风干了的芦花。
毛茸茸的白色花穗在屋里的热气流中轻轻摇曳,平添了一股不属于泥腿子乡村的清雅意趣。
林天越在京市见过不少名门大族的子弟,遭逢变故下放时,要么怨天尤人将日子过得如猪圈一般污烂,要么自命清高不愿沾染半点人间烟火。
而那个叫韩知林的后生,不仅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还能在这样贫瘠的土地上,把自己的妻子护得风雨不透,甚至给出了几分体面与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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