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的炕火透过厚实的粗布褥子直往四肢百骸里钻,烘得人浑身毛孔舒张,刚才在外面走了一小段路导致的筋骨僵冷竟在这一瞬间被化开了大半。
韩知林和则在炕沿下方的一条宽长木凳上坐了下来。
李翠英端着托盘快步从外间走进来,上面搁着四只硕大的白底青花海碗。
热腾腾的茶水泛着淡褐色的光泽,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子极浓郁的茉莉花茶香气。
那茶沫子显然是在铁皮罐底珍藏了许久、非逢年过节绝不轻易动用的稀罕货,滚水一激,扑鼻的干花香气混着茶叶的香味在屋里翻卷。
韩知林立刻起身,双手稳稳接过托盘,先将一碗茶摆在大队长面前,然后是林天越和周婉茵最后才端起自己那一碗,重新落座。
几口滚烫微涩的花茶下肚,屋里的气氛彻底松弛了下来。
林天越放下茶碗,没有官腔,话头起得极平实。
“老哥哥,我一路从省城坐车过来,瞧见沿途的田地整得有模有样。”
“咱们苏河大队去年秋收的成色如何?”
“交完征购粮,队员们家里分到的口粮可还充裕?”
提起庄稼地里的收成,张大源原本还揣着的三分拘束瞬间荡然无存。
他习惯性地往炕沿上磕了磕烟袋锅子,眼角深深的沟壑里全是掩饰不住的自豪。
“大兄弟,你这可是问到点子上了!”
“不瞒你说,去年咱们大队那是实打实的大丰收!”
“特别是靠近西甸子的那几百亩苞米和大豆,长势壮得跟小树林似的!”
“不仅把公社派下来的征购粮足额交齐了,年终核算下来,咱们队一个工分的工值比前些年都高!”
“这在整个公社十几个大队里,那是稳稳坐头把交椅的!”
周婉茵坐在一旁,手中握着温热的海碗,抿嘴笑道:“那可真是了不得。”
“我们在京市也常听汇报,这两年天灾不少,苏河大队能有这份家底,全靠老哥哥你带着大伙儿苦干实干。”
“嗨,我一个粗人,懂啥大道理,全靠队员们肯卖力气!”
张大源摆了摆手,目光忽地一转,极其热切地落在了韩知林身上,脸上的皱纹笑得像盛开的秋菊。
“不过要说起我们公社这大丰收,这功劳簿上,有很重要的一笔就得记在知林这孩子身上!”
林天越眉尾微扬,转头看向韩知林,眼底透出一抹兴味:“哦?知林在这农事上,也有这么大能耐?”
“何止是大能耐啊!”
张大源猛地一拍大腿,嗓门陡然拔高。
“可不是要靠他嘛,去年秋收那会,眼瞅着天要下雨,要是没及时收回来,大半的庄稼全得烂在地里!”
“可偏偏这时候,公社有两台拖拉机趴了窝!”
“公社农机站的老师傅折腾了整整一天一夜,连个屁都没放出来,急得我嘴上起了一圈大火泡!”
“结果知林上去,拿着扳手和螺丝刀,硬是顶着大雨在泥坑里钻进钻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