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知林上去,拿着扳手和螺丝刀,硬是顶着大雨在泥坑里钻进钻出。”
“前后不到两个小时,就听见‘突突突’两声大响,那铁牛硬是叫他给拾掇得嗷嗷叫着跑起来了!”
“抢在暴雨落下来之前,咱们公社硬是把粮食都抢收了回来!”
张大源越说越来劲,眼底满是叹服。
“公社农机站的黎站长为了这事,还不断说多亏了当时他追着我屁股后头要人,死活非要把知林调去公社当了这个专职技术员呢!”
“这孩子心细、实诚,手上技术硬得没边,在大队里,谁家的小农具坏了找上门,他很快就给修利索,大伙儿提起知林,那是挑大拇指都嫌少!”
周婉茵听得心里开心,侧过头慈爱地看了韩知林一眼。
只见女婿安安静静坐在木凳上,脊背挺得笔直,面对这般铺天盖地的夸赞,面上依旧是一片沉稳内敛,唯有唇角微微抿着一道弧度。
“老哥哥,那青青呢?”
周婉茵柔声开口:,“青青身子骨娇,打小没干过农活,下乡这段时间,没少给队里添麻烦吧?”
“添麻烦?大妹子,你可太小瞧自个儿闺女了!”
李翠英正端着一笸箩刚炒好的干葵花籽走过来,闻直接把笸箩往炕桌上一放,大着嗓门接过了话茬。
“青青那姑娘,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姑娘!”
张大源也是满脸赞叹地点头:“大妹子,青青刚下乡的时候,干农活虽然比不得村里的大粗娘们,但也从来都是认认真真完成每天分到手的活计。”
“更何况,她脑瓜子活着呢,硬是凭着笔杆子为闯出来一番天地!”
张大源眼中闪着光,腰杆挺得笔直,仿佛那荣光全落在了他自己身上。
“我记得那时候,公社组织搞‘抗旱排涝模范大队’评选,青青给咱们苏河大队写的那篇通讯稿,不仅直接上了县广播站的大喇叭,后来更是被县文化馆直接送到了省报!”
“头版大半条幅啊!连省里的大领导都批了字,夸咱们苏河大队‘人定胜天、干劲冲天’!”
“年底公社给咱们发先进奖状,公社书记亲自握着我的手,说苏河大队出了个金凤凰!”
“青青那稿子时不时就见报,她是咱们整个大队的骄傲!”
李翠英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可不是嘛!青青当这通讯员,可是公社主任亲自点名去的,听说县里也想要人呢。”
“要不是青青不想离开,指不定已经掉到县里去了呢。”
听着老两口一句句发自肺腑、毫不掺假的夸奖,林天越与周婉茵静静坐在炕沿上,目光交汇的一刹那,眼底深处同时泛起了复杂难的波澜。
那是无与伦比的骄傲,可骄傲背后,却是细细密密、如同针扎般的酸楚。
身为父母,他们最清楚女儿在湘省那等刻薄环境下长大的不易。
她没有依靠家庭的参天大树,在这千里迢迢、零下几十度的地方,凭着一副柔弱的身躯和一颗剔透的心,不仅没有被苦难压垮,反而硬生生地扎下深根,开出了如此明艳夺目的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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