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案板上满满当当排开。
韩知林脱了大袄,露出里面利落的深色毛衣,将两只袖子挽到手肘处。
他拎起沉重的菜刀,眼神专注而严谨,宛如在校准最精密的仪器。
“笃、笃、笃——”
刀刃落在厚实的红松木砧板上,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撞击声。
切块、斩骨、剔筋,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大块的五花肉被切成麻将块大小的四方丁,肥瘦相间,红白分明。
收拾干净的土鸡被斩成匀称的肉块,丢入滚水里焯去血沫。
干黄花和黑木耳在温水盆里舒展膨胀,散发出山野特有的自然香气。
铁刀落在厚重的榆木砧板上,发出极有节奏的“笃笃”声,沉稳而富有韵律。
灶膛里的木柴噼里啪啦地爆着火星。
屋外的大雪坪上不知是哪家的半大小子,壮着胆子点燃了一枚小摔炮,“啪”的一声脆响撕破了山村的清晨,随后传来一阵欢快的哄笑与奔跑声。
这富有节奏的切菜声、木柴的爆裂声,混着远处零星欢跃的鞭炮响动,交织成了这大年三十清晨最踏实、最抚慰人心的烟火人间。
一家人都在各自的节奏里忙活着,屋里屋外欢声笑语不断。
可东屋那厚重的大花布棉门帘,却始终纹丝不动地静静垂着。
屋外的日头已经渐渐升高,斜斜的光束穿过堂屋窗格上的大红窗花,在地砖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按平日里的习惯,青青觉再多,这会儿也早该被外头的响动和这浓郁的饭菜香气给唤醒了。
周婉茵贴完了最后一扇玻璃窗上的喜鹊登梅,抬手把略带凉意的指尖在围裙上蹭了蹭。
她掏出手帕擦了擦指尖上的余浆,目光下意识地落在那垂挂得整整齐齐的东屋门帘上,眉心不由得微微动了动。
踩着极轻的步子走到东屋门边,周婉茵侧着身子,微微倾下头,将耳朵贴在那层厚重的棉帘子边缘细细听了片刻。
门缝里没有半点不安稳的翻身声,只有绵长而沉静的浅浅呼吸,平缓得如同一汪不起波澜的温水。
周婉茵唇角不由自主地漾开一抹极温柔的弧度。
她转过身走到厨房门口,看着正握着菜刀麻利剔骨的女婿,温声细语地开口:“还在睡呢,呼吸匀净,让她多歇会儿。”
“昨儿夜里估摸着翻身折腾,这会儿睡得正香,等她醒了,正好吃点热乎的饺子。”
韩知林手下的活计未停,生铁菜刀顺着鸡架骨的缝隙轻轻一旋,整齐利落地剔下一整块肥嫩的鸡脯肉。
听见岳母的话,他点了点头,低声应道:“哎,我一直给温着呢。”
嘴上应着,他的目光却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般,不自觉地顺着升腾的白色蒸汽越过厨房门帘的缝隙,向东屋那道厚棉帘子的方向瞟了一眼。
那双平日里清冷深邃、对着外人总是带着几分疏离克制的眸子,在此刻骤然化开,满溢着化不开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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