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天色彻底透亮开来。
院子里,两副笔力遒劲的大红春联赫然贴在门楣两侧。
红得扎眼,红得滚烫,与这片灰白苍茫的天地撞在一起,透出一股蓬勃而坚韧的生机。
门楣上的挂笺随着偶尔掠过的微风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宛如细碎的欢笑。
厨房里,各种食材都已经洗净切好装在碗盘里。
林向远在院子角落里劈着干燥的松木柴,手起斧落,干脆利索。
林天越正站在八仙桌旁,把带来的茶叶按份分装。
林安邦老爷子靠在藤椅里,手里摩挲着热茶缸,微眯着眼听着收音机里咿咿呀呀传出的京剧唱段。
炉火正旺,大家各司其职。
在这座被风雪环抱的小小院落里,所有人都在心照不宣地一同迎接这个在异乡团聚的新年。
林青青这一觉睡得极沉。
许是前几日忙着筹备年节,又一门心思惦记着家里人过来过年的事情,精神始终像根绷紧的弓弦,哪怕睡着也悬着几分焦虑。
如今和家人一起聚在同一屋檐下那根绷了大半年的心弦终于彻底松弛下来,身子骨便格外贪恋被窝里的温软。
待她悠悠转醒时,眼皮子外头只觉一片透亮。
身下铺着厚实褥子的土炕烘得暖融融的,热气隔着棉被丝丝缕缕地往骨头缝里钻,舒服得叫人浑身发懒。
窗户被外头堆积的皑皑白雪一映,透进来的天光白茫茫、亮堂堂的,略微有些晃眼。
她眯缝着眼适应了好片刻,才将眼帘掀开一条缝。
耳边隐隐传来极有规律的“笃、笃”剁肉声,间或夹杂着几声低沉的交谈与生铁炉子拔火的轻响,隔着厚重的棉门帘,显得有些沉闷,却透着一股叫人踏实到骨子里的烟火气。
下意识地翻了个身,林青青伸手往枕边一摸。
指尖触及之处一片冰凉,周婉茵睡过的半边炕铺早就收拾得齐整平展,连被角都被细致地掖了回去,鼻端只余下一丝淡淡的、属于母亲特有的皂角清爽气息。
林青青慢吞吞地手撑着炕席坐起身,禁不住轻轻吸了一口冷气。
才七个多月的身子,如今肚子吹气球似的鼓了起来,圆滚滚地下坠着。
夜里翻个身都得先托着肚子,这会儿冷不丁坐直,后腰处顿时传来一阵又酸又沉的胀痛。
她反手抵在后腰窝上揉了揉,心念一动,手上出现一杯灵泉水喝了下去,这才感觉身体舒服了些。
林青青不由地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屋里虽然生了火盆,但靠近窗台的地方依旧凝着厚厚的白霜。
她搭着被子在炕沿上缓了缓神,这才挪动双腿,伸手扯过搭在木架子上的棉袄棉裤。
棉衣昨晚被周婉茵特意挪到了离炕头最近的矮凳上,拿在手里还是温热干燥的,套在身上没有半分冬日穿衣的寒意。
有些笨拙地穿好衣裳,林青青趿拉着棉鞋走到屋角的红漆木脸盆架旁。
架子上的军绿色大铁皮暖水瓶沉甸甸的,拿手一晃,里面灌得满满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