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子上的军绿色大铁皮暖水瓶沉甸甸的,拿手一晃,里面灌得满满当当。
她拔开木塞,往搪瓷盆里倒了小半盆热气腾腾的开水,又兑了些桶里的冷水,试着水温适中,便浸湿了毛巾,捂在脸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温热的湿毛巾瞬间驱散了残存的困意。
洗漱妥当后,她抹了点护肤霜,理了理额前的碎发,这才抬手掀开厚重的蓝碎花棉门帘,迈步走出了东屋。
一脚踏进堂屋,眼前那焕然一新的景象让她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了顿,整个人微微一怔。
不过是她贪睡的一个早晨,这原本还略显素净的青砖大瓦房,竟像是被巧手施了法术一般,彻底换了人间。
向阳的两扇大玻璃窗上,不知何时贴满了繁复精致的大红窗花。
阳光毫无保留地从那镂空的“喜鹊登梅”与“连年有余”花纹里透进来,在平整的地面上洒下大片大片斑驳红艳的碎影。
正堂的两扇大门洞开,门框两侧新贴上的红纸对联墨汁黑亮,笔锋苍劲如铁画银钩,正对着风雪,透出一股扑面而来的生机与贵气。
堂屋正中的生铁大炉子烧得呼呼作响,火膛里的无烟煤泛着炽红的光,将宽敞的屋子烘烤得如同初春般和暖干燥。
屋里的人各忙各的,竟是一派宁静融洽的景象。
周婉茵系着围裙,手里拿着一块浸了温水的粗布抹布,正细致地擦拭着八仙桌的边角。
林天越鼻梁上架着眼镜,挽着袖子站在条案前,极有条理地把从京市带回来的糕点分类整理。
而林安邦老爷子则舒舒服服地陷在生铁炉旁那张老藤椅里,手里稳稳捧着个冒着白气的瓷茶盏,微闭着双目,正惬意地晒着那从窗花缝隙里筛落的温和日头。
“青青醒啦?”
八仙桌旁的周婉茵第一个听见了帘子晃动的响动,立时抬起头来。
瞧见女儿站在门边,周婉茵眼角的笑纹瞬间舒展开,手里的抹布随手搁在铜盆沿上,在围裙上抹了两下干水,然后解开围裙快步迎了上去。
“慢些走,脚底下仔细着点。”
周婉茵十分自然地伸出手稳稳托住了林青青的胳膊肘,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柔声道:“睡得可好?夜里起夜没冻着吧?”
林青青有些贪恋地挨着母亲柔软的臂弯,刚睡醒的嗓音里还带着几分软糯的小鼻音。
“妈,我睡得可沉了,连个梦都没做。”
“您起得太早了,怎么也不叫我一声?”
说着,她目光忍不住在整洁喜庆的堂屋里又转了一圈,唇角抿起好看的弧度:“这才多大一会儿工夫,家里都收拾得这么板正了,真好看。”
“你二哥和你爸爬上爬下折腾的,还有知林,一大清早就跟上了发条似的,前后忙活得脚打后脑勺,我啊,也就帮着贴贴窗花打个下手。”
周婉茵一边絮絮说着,一边半搀半引着她往堂屋正中的大火炉边挪步。
火炉旁边早已齐整地放好了一张宽大厚实的椅子,椅面上垫着厚厚的红棉布褥子,靠背处还格外垫了个弹力极好的小靠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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