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青听得鼻尖微酸,心头那股子温热的情绪翻江倒海地涌上来。
她吸了吸鼻子,顺着话茬笑问道:“爷爷,您年轻那时候,在部队里是怎么过年的?”
“那时候日子那么苦,大家是不是满脑子就盼着吃口肉?”
林安邦听她问起年轻时候的陈年旧事,精神头顿时更足了些,眼角那深深刻进骨肉里的沟壑也跟着舒展飞扬起来。
“那时候啊……哪有什么大块的炖牛肉给你吃哦。”
老人家轻笑了一声,像是揭开了一段尘封已久的厚重画卷,语气平淡中却自带着一股铁血峥嵘的豪迈气象。
“记得有一年是在长白山外围打阻击,天寒地冻的,雪深得能没过大腿根子。”
“到了年三十那天夜里,炊事班好不容易弄到了半口袋冻得邦邦硬的苞米面,还有一点点野猪肉碎渣子,说要给前沿阵地的战士们包顿饺子过年。”
“结果你猜怎么着?”
林青青听得入了神,捧着水杯凑近了些:“怎么了?”
“外头零下近四十度啊,面皮刚擀出来就冻得脆生生像块铁皮。”
“战士们一边躲在雪窝子里防着敌人的冷枪,一边围着行军锅包饺子。”
“两只手冻得通红发紫,捏着面皮都不知道疼。”
“等把饺子煮熟端上来,好几个小同志的耳朵冻坏了都不自知,一碰就钻心地疼,大伙儿还乐呵呵地打趣说是‘冻掉了耳朵换饺子吃,值当’!”
林安邦说着,眼中隐隐闪烁着怀念的微光。
“还有一回在行军拉练的半路上突然迎来了新年,暴风雪把给养全堵在了后头,全连上下就靠着一把炒面、抓一把路边的干净雪水往嘴里咽。”
“但那时候大家伙儿心里头热乎啊,只要枪杆子在手里,只要身边的战友还活着,唱起军歌来连山沟里的雪崩都能给震住!”
林天越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听到这里,嘴角也勾起一抹追忆的淡笑。
他虽然走的是政途,但他是在大院老营房里长大的。
父亲身上的血性与军魂,早已深深烙印进了老林家每一个人的骨血里。
哪怕老爷子后来离开了部队,转到行政岗位上兢兢业业干了大半辈子,位高权重,退下来之后,每每午夜梦回,嘴里念叨的依旧是那段白雪皑皑、啃冰咽雪的峥嵘岁月。
林青青坐在椅子上静静听着,指腹摩挲着温热的瓷壁。
她虽然生在红旗下,长在和平年代,甚至体内还装着一个来自后世现代的灵魂。
但此时此刻,听着这位功勋卓着的老人用如此平淡温和的语调讲述着曾经的苦难与荣耀。
再看着眼前这满室喜庆的红窗花、噼啪燃烧的旺盛炉火,一种说不出的踏实与富足感从心底油然而生。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里,能有一间遮风避雨的暖屋,有一群全心全意护着自己的血脉至亲,还有什么比这更珍贵呢?
堂屋里笑晏晏,不知不觉间,墙上的老式挂钟指针已然悄无声息地滑向了十一点。
原本安静的厨房方向,隐隐约约传来了锅铲与铁锅碰撞的清脆响动。
韩知林在灶膛前系上了蓝布围裙,身形挺拔而利索。
那块黄牛肉被切出来一半放在了厚实的枣木案板上。